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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蹄马嘶纷如阵雨,因鞑靼女子扬手示停而歇。
任马儿碎步走蹄,鞑靼女子目光左右扫了这满地呻吟的沙洲贼,面色不善,嘴里叽里咕噜的,似在跟身边的龅牙大汉问话。
卜仓舟正搂着马脖子藏脸,听着这声音耳熟,紧忙冒出头来,登时松了口气:“原来是她……”正惊喜,猛遭马鼻咴咴一喷,皱眉揉它一把,又见顾少棠面露疑惑,忙说:“这些就是这次要与我们合作寻宝的鞑靼人,领头那个叫布鲁嘟,江湖人称夺命无常常小文。”
顾少棠哼道:“莫不是又一个红颜知己?”
这话说的,卜仓舟跟被戳了神经似的,摆手大呼冤枉:“瞎想什么呐?看到没有,就她身边那个大块头,叫哈刚童噶,会中原话,我之前在他们那里,都是透过他跟常小文传话的。”
话音未落,哈刚童噶突然开口,直腔直调地问:“你是不是龙门客栈的顾少棠?”
顾少棠见其肤黑体壮,两侧秃鬓,集辫于顶,突唇龅齿,形貌丑陋凶狠,但神情却颇有些孩童似的憨愣坦直,并不讨厌,只回道:“正是。”
哈刚童噶指着沙洲贼道:“我的女主人问,你为什么打伤他们?”
蒙古宗部纷杂,血缘弥远,自多有派系相杀、分部而立者,平日里虽各自为营,或相互抄掠,但族源怎说统是一根,若见着给外族欺负了,免不了要出个头。非是英雄,天下各族大抵都是如此,血缘为系罢了。
顾少棠正欲向他解释,却见常小文直盯着卜仓舟看,不由留了个神,只道:“你倒问他们,为何追杀风里刀?”
她这话一问,卜仓舟竟跟被针扎了似的,只把脸一躲,猛冲哈刚童噶眨眼示意。
谁知哈刚童噶压根没懂他的暗示,问得答案,和盘托出:“他们说风里刀跟他们老大的女儿睡了,占了便宜就跑,他们当然要追杀。”
卜仓舟神魂俱散,摇摇扶额,猛又中了顾少棠一记凌厉眼刀,苦了脸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未及出口,竟被常小文朗声爆笑打断,“我说呢……”张口竟是字正腔圆的中原话,“难怪你前阵子总在我帐外探头探脑偷看……”红袍一掠,卜仓舟未及防已被她虎扑在地,妖娆身段压着,红唇更凑于耳根轻言软语诱惑道:“你喜欢我们大元女子,何不早说,来,我陪你玩……”
话未说完,竟就往他腰间使劲揉了一把,卜仓舟浑身一抖,惊叫一声。
猛觉利器破空而来,常小文敏捷翻身一避,只见一枚飞镖打入沙地。
卜仓舟慌忙爬起来,忽觉裤绦一松险要露耻,紧忙抓住束紧,一溜烟躲到顾少棠身后,“不关我的事,她自己扑过来的……”
常小文一肘支地,姿态妖娆,目光挑衅似的斜睨着顾少棠。
卜仓舟瞅着顾少棠面色不善,心内不安,小心翼翼去拉她袖子,却被她一把甩开,只见其跨马而上,腰背直挺,侧目冷然道:“既然人已到齐,事不宜迟,我们现下就到龙门客栈,商议要事。”
说罢,缰绳一抖,驱马而去。
卜仓舟忙不迭抢了沙洲贼一匹马,拍着马臀追上去,“顾少棠,你先等等!我的行囊还在肃州客栈,咱们得去拿啊!”
顾少棠头也不回,只一径策马前行,倒也不是真要丢下他,见得马蹄渐缓,卜仓舟面露喜色,连忙驱马与之比肩,歪着脑袋向她道:“你听我说啊……其实我跟那沙洲匪老大的女儿……”
顾少棠马缰一抖,一骑绝尘。
“嗳——又跑?!你先听我说啊——”
日光漠漠烟尘隔,马蹄纷溅直起追。
常小文掌中揉了一把沙,漏指泄下,忽而哼笑,甩手迅速翻身上马,“走,跟上去!”
浩浩荡荡一行人,日渐偏西时,便至五十里外肃州客栈。
肃州客栈临着肃州卫嘉峪关,行商跑马之人络绎不绝,因有将士戍守,还算太平,卜仓舟本就在这里落脚,谁料那帮沙洲贼竟就胆大包天追到了这里来,他急于逃命,把行囊给落下了,所幸里头没什么要紧东西,寒寒酸酸搁在角落里也没人要,这一入客栈嘛,也不急着取回,直嚷嚷着饿,一行人便先在客栈大堂歇息,都点了酒菜,顾少棠、卜仓舟、常小文三人一桌,其他鞑靼兄弟分散坐,小二刚把菜摆上,转身离开,常小文径自伸手越过那些菜,到顾少棠这头取了酒坛。
卜仓舟终是没解释成,还闹得饥肠辘辘,舔了舔唇,伸出筷子就要去碰面前一碟肘子肉,顾少棠蓦地把他的手一挡,“别吃!”
卜仓舟疑惑:“干啥?”
顾少棠冷冷盯着面前自斟自饮旁若无人的常小文,“她假借拿酒,往菜里下了毒。”
卜仓舟筷子一扔,直瞪着常小文,常小文只将肘尖压桌,掀唇冷嘲道:“能看出我下毒的手法,还算有两下子,跟你们联手也不至于丢了我的脸。”眼儿一勾,盯向卜仓舟同时指尖往他下巴一挑:“放心吧,我这毒,毒不死人……”卜仓舟浑身发麻地一摸下巴,就怕她手上有毒,常小文却顺势把身子往他肩头一软,贴在他耳边暧昧低喃,“最多只会让人一时半刻不能动弹,任我摆布……”
这鞑靼女子热情如火,此番暗示也已够清楚,卜仓舟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自是没那么不能适应,觉她手堂而皇之往自己脸上摸,八爪鱼似的拨弄不开,一脸无辜地看向顾少棠,见她不理自己,这才抖抖肩,用力扯开常小文的手,笑道:“没事没事,我叫小二换了这些菜,我们吃了赶紧上路吧,再拖下去就赶不及入关了。”
顾少棠扬眉喝止:“换什么换!她能下一次毒,就能下第二次,你防得了?这女人全身都淬了毒,那味道啊,简直能熏死人。”
卜仓舟知道顾少棠识毒厉害,心里一突,紧忙和常小文划分出距离,屁股往她这边挪,常小文遭她嘲弄,仍旧弯着唇,并不否认,只是抬瓯于唇,饮咽黄汤,眼珠子从下往上,盯向顾少棠,隐露一丝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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