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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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大卡车从我左侧开过的时候，司机从高高的驾驶楼伸出头来，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大声道：&ldo;老板，是不是去观音庙烧香啊？很灵的！&rdo;

我笑着说：&ldo;不，去席家大围屋。&rdo;

司机吐出浓浓的一口烟雾，看不清表情，好像听见他说了半句：&ldo;原来是记者啊，我跟你讲……&rdo;

在卡车引擎的轰鸣中，两辆车交错开远，我也就没听清他下半句话。他把我当成记者了？难道说这样普通的景点，还常有过记者来拍照？

卡车在后视镜里越变越小，我耸耸肩膀，继续开车。车子跨国那条简陋的、据老六说是苏联援建的水泥桥，到了河的另一边。我喝了一口水，向后面沉默了一路的富婆报告：&ldo;黄小姐，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rdo;

后座里没有任何回应，不知道她是睡着了，还是不屑于回答。

果然再颠簸了十来分钟，传说中的席家围屋，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土黄色的墙，黑灰色的瓦，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巨型的冬菇，长在半山腰的平坦处。

斯琴估计从没看过这样的建筑，惊讶道：&ldo;哇，好大，好，好圆呀！&rdo;

我看了她胸口一眼，坏笑道：&ldo;嗯，没错，估计有d杯。&rdo;

斯琴伸出拳头刚要捶我，后面却传来黄淑英的声音：&ldo;今天是谷雨，怎么田里一个人都没有？&rdo;

我左右打量了下，果然东一小块西一小块的农田里，并不见有什么人影。从小在城里长大，我对种田没什么概念，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只好胡诌道：&ldo;是不是天气太热，怕中暑什么的，都乘凉去了？&rdo;

斯琴对此嗤之以鼻：&ldo;温室花，掌中宝，都像你那么娇弱，全国人民早饿死了。&rdo;

黄淑英冷笑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却又轻轻念道：&ldo;清明早，小满迟，谷雨立夏正相宜……&rdo;

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她大概是在念小时候记下的农谚。就如同她粗大的手指关节，童年不可抹却的记忆，也伴随着她一起长大。虽然她身穿着罗马巴黎的名牌衣服，虽然她努力说一口港味粤语，虽然她自己耻于承认，但其实她的本质，就是一个农民的女儿。

我不禁想起自己的童年，用棉被盖着的冰棍，五分钱一粒的玻璃珠，玩断了腿的变形金刚。突然觉得，后座那个一身名牌、颐指气使的黄氏母夜叉，其实也不是那么可恨。

……该死，这不是抒情的时候。

三分钟后，这辆载着三人一狗的红色速腾，停在了客家围屋大门口，一个半月型的水塘旁。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轻松地喊：&ldo;终于到了！&rdo;

斯琴却看了我一眼，想要说些什么，眼神往后一瞟，又吞了回去。

我皱着眉头想，这是怎么了，她有什么不对劲的？

等我在晒谷坪上停好车，拔了钥匙下来，粗略看一眼四周，便知道斯琴有什么不对劲了。或者说，不对劲的不是她，而是这里。

我上次跟老六一起来的时候，水塘里面有一群鸭子，快乐地游来游去。而现在，水塘里面不见一点水面，都被密密麻麻的浮萍遮住了。

再看一看四周，草木荒芜，白色红色的垃圾袋四处飘飞，只不见有一个人的踪影。没有牲畜的吵闹，只有偶尔不知道什么虫鸟的鸣叫；没有老人、小孩、妇女，更不见青壮年劳力，别提老六那个日不死的芳踪了。

围屋的外墙有十来米高，是用来防御敌人的，墙上没有一扇窗户，只有一些黑乎乎的枪眼。在这厚厚的围墙里面，同样听不见一丝响动。看起来，这座偌大的席家围屋，恐怕已经被废弃了。

斯琴伸出右手，在鼻子面前扇了两下空气，皱眉道：&ldo;什么那么臭？&rdo;

我也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果然有一股臭味，若隐若现的，好像从围屋的那一边传来。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关车门的啪嗒声，然后是一声冷哼。

&ldo;我没猜错，你们果然是骗钱的。&rdo;

这个让人无比厌烦的口气，除了黄淑英，还能有谁？在这一瞬间，我对她稍稍减去的恶感，马上恢复了全满的状态。

回过头去，斯琴正在低声下气地对她说：&ldo;淑英姐，先别着急……&rdo;

黄淑英却完全不给她面子，得理不饶人地逼问：&ldo;席克斯呢？你的好同事席克斯呢？我看，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席克斯住哪，把我带到这荒山野岭，不是诈骗就是抢劫。等着，你们给我等着。&rdo;

她动作麻利地从驴牌的手提包里，掏出那个名牌手机，短短两天之内，第二次按下报警电话。

我却不慌不忙的，一点也不担心会被抓起来。电话能打出去才有鬼呢，只要一过刚才那水泥桥，无论是什么牌子，什么运营商的手机，立马就没了信号。据老六介绍，是因为这一块鬼地方，刚好处于两个信号覆盖范围的缝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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