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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高建武带着死士营蛰伏在树林深处,观察着隋军的动向,直到确信隋军这几日不是虚张声势,才放下了心中最后的疑虑。
“傅师,此次兵凶战危,你留在此地接应。”熄灭篝火,高建武朝身边的老人说道,老人是高句丽的两位剑术大师之一,平时都是在国主高元身边,只是这一次他亲自带死士营渡过辽河,作为兄长的国主高元不放心他的安危,才把这位剑术大师安排到他身边,可是战场不是比武场,这位傅师在平壤城或许是无人能敌,可是在这里,一个小兵就能要了他的命。
“王爷,大王之命,老臣不得不遵。”傅东来长身而起,手扶腰间的斩马长剑,须发皆张,自从三十岁剑术大成,二十年以来他再无敌手,高建武刚才的话已经羞辱了他。
“傅师,你这是何苦?”高建武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别的,朝前走了出去,而傅东来双目一沉,紧跟了上去,他自问人虽已老,但拼了这条命,总是能护得荣留王周全。
隋军大营,辎重营重地,郭孝恪披挂整齐的提着马槊,守在诱敌的屯粮空仓前,这是麦铁杖给他的差使,虽然危险,但是立功的机会也比其他人多一些。
苏吉利虽然穿上了铠甲,手里紧紧抓着长矛,可他还是有些害怕,尽管他平时在伙头军经常杀猪宰狗,但是杀人他却连想也没想过。
“不用怕,遇到敌人的话,就把他们当猪狗好了。”看着脸色有些紧张的苏吉利,郭孝恪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以前也杀过人,其实杀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
“是…是,将军。”苏吉利的声音还是发颤,虽然他并不想这样,可是看到郭孝恪的眼神,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脑子里总是乱得很,一面既怕打起仗来要杀人,一面又想在战场上让其他人知道他不是个胆小鬼,不想给郭孝恪丢脸。
屯粮空仓一边,木兰执着自己的猎弓,胸膛里好像有匹脱缰的野马在奔跑,恨不得立刻就遇上来袭的敌军。木兰边上,几个拿着刀盾的士兵也是一脸的跃跃欲试,杀一个高句丽狗,就是三千钱,可是能买到十石稻米,足够一家人吃上几个月的饱饭。
大营外,换上了隋军衣甲的二十多名死士营武士如同归营的隋军一样不紧不慢地靠近辎重营,守在营门口的士兵并不知道上面诱敌的计划,因此半点提防都没有,以为这些衣甲旗号各异的死士营武士都是掉队折回大营的自己人,因此等人走近了,便搬开了雪地里摆着的拒马鹿角,一边哨塔上的士兵也是放松了警戒,放下了张起的弓箭。
高建武的死士营,各族混杂,其中北逃的汉人也不少,这些前来诈营的便是死士营里的汉人武士,多是当年汉王杨谅反叛时,逃到高句丽的叛军士兵,左翼第一军先前失踪的几十名士兵大半都给高建武的死士营或杀或擒,剥下的衣甲此时便被他们派上了用场。
远处,高建武眺望着走入隋军辎重营营门口的部下,举起了手里的朱漆大弓,拈起一枚羽箭,瞄向了那哨塔上负责鸣笛示警的隋军士兵。
‘嗤’,随着松开的弓弦,白色的羽箭化作一道白光,在空气中发出了破空声,辎重营门口,哨塔上负责鸣笛示警的士兵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但是他只觉得眼前一闪,喉咙口就像被什么重武狠狠地撞上了,然后整个人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一枚白色的羽箭穿喉而过,鲜血从他捂着脖子的手指缝隙间留了出来。
“杀。”几乎是同时间,二十多名伪装的死士营武士一起发难,拔刀砍向了身边的隋军士兵,始料未及的守营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砍倒了近半的人。
远处,高建武手里的朱漆大弓重重地挥下了,然后四百多名死士营武士同时策马冲出了树林,扑向了一片混乱的辎重营营门处。
马蹄翻飞,跑起来的战马很快在主人马靴的马刺重磕下把速度提到了最高,死士营里出身突厥的黑衣武士更是如同旋风一般,片刻间便如同烧红的铁钎一样刺入牛油般从只是搬开一半的拒马鹿角中留出的通道里杀入了辎重营,遇上了听到营门口喊杀声匆匆赶来的一队隋军士兵。
“结阵。”看到营门前呼啸而至的大片骑兵,带队的军官高呼了起来,不能结阵的步兵遇到骑兵,只有被砍杀的份,不过仓猝之间,匆匆赶到的隋军士兵根本来不及结阵,就被当头策马冲来的死士营突厥武士冲散了开来。
那喊话的军官,只来得及抽刀挡住迎面而来的突厥武士挥出的弯刀,整个人被马匹带起来的弯刀上的力道给劈得虎口崩裂,来不及回刀,就给汹涌而至的后来敌骑撞飞了出去。
“嗬。”“嗬。”“嗬。”死士营的突厥武士们挥舞着弯刀,全靠双腿带蹬,策马在冲散的隋军士兵中砍杀起来,而后面先前诈营的汉人武士则是将营门前的拒马鹿角全部搬了开来。
只是一会儿,四百多名死士营的武士便冲进了辎重营,点燃了火折子,四处放火,制造混乱,而高建武则带着大队人马杀向了屯粮之所,只要烧了隋军的粮草,在这初春的辽东酷寒的天气里,这支隋军的先锋部队怕是要元气大伤,对隋军的士气打击也是极大。
陡然间响起的喊杀声和冲天而起的火光,让守在屯粮空仓的郭孝恪精神一振,终于来了,他的目光看向了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而这时他身边的老驴头已是大喊了起来,“等会看到骑兵都别慌。”
老驴头的话音刚落,死士营里当先打头阵的突厥武士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这些穿着黑衣的突厥武士,一个个血污满脸,手里的弯刀沾满了黑血碎肉,一双双眼睛就像是择人而噬的恶狼一般。虽然距离隔着老远,可是那股剽悍血腥随着带马冲锋席卷而来的气势却让那些新兵们一下子脑子空白了起来,像是着了梦魇一般。
老驴头的脸色已经大变,这些来袭的敌骑分明是百战的突厥精锐,就算是大隋的骁果卫碰上了也不见得能讨的了好,他们这里新兵占了多数,没几个人见过血,恐怕给这些已经杀出野性的突厥武士一冲,就全军崩溃了。
“这仗打不得。”老驴头朝郭孝恪喊了起来,可是让他惊呆的是,郭孝恪居然一个人提槊迎着那策马奔了上来的二十几骑突厥武士冲了上去。
“疯了,疯了。”老驴头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了起来,他没想到郭孝恪居然会不要命地冲了上去,那一刹那间,过去那些梦魇般的画面在老驴头的心头闪过,让他记得自己曾经也是个敢朝奔驰的突厥骑兵挥刀冲杀的战士,只是那次几乎全军覆没的战斗和折磨了他整整半年的伤势让他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苏吉利也仿佛是呆了一般,看着郭孝恪的背影,身体抖得厉害,他害怕,那些冲来的突厥武士就好像村里老人口中的恶鬼一样凶恶,他想逃跑,可是那个在他视线中的背景却像一根钢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心里难过的厉害。
“从今天开始,你来当我的亲兵。”
“抬起头来。”
“从今往后,抬起头做人。”
苏吉利的脑海闪过了这些话,他想起了那个时候郭孝恪看着自己的眼神,‘我是将军的亲兵,我不能给将军丢人。’胸膛口,苏吉利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在咆哮。
战场上,郭孝恪已经迎上了策马奔来的突厥武士,他不懂什么战阵之道,他只知道如果不能鼓舞起部下的勇气,那么他们全部人都等不到麦铁杖布下的伏兵,全都会死在这里。
看着迎面而来的隋军将领,当头的突厥武士狞笑了起来,他已经准备着荡开这个隋将刺出的马槊,然后策马将他撞翻在地,把他的脑袋踩碎。
郭孝恪挥出了马槊,如同半月的弧形横扫向了奔来的马匹下肢,黑色的槊刃斩碎了马蹄的关节,随着凄楚的马嘶声,那匹黄骠健马向前栽倒在地,将马背上的突厥武士给摔了出去。
“嗬。”紧随而至的突厥武士双眼赤红地朝来不及收槊的郭孝恪挥出了弯刀,虎口发麻的郭孝恪,看着当头而来的弯刀,头一偏,躲过了这一刀,可是却再也躲不开右侧而至的突厥武士的弯刀。
“我不怕你们。”如同熊羆一样的喊声猛然在郭孝恪耳边炸响,接着一杆长矛将他右侧策马挥刀的突厥武士透胸贯穿,扎落下马,来的人是苏吉利,憨厚的脸上溅满了飞溅而出的鲜血,不复平常的怯意。
苏吉利刺出的长矛已经折断,双手虎口处血流如注,可是他却浑然不觉,口中大声叫喊着“来啊,你们这些猪狗,我不怕你们。”,如同护主的犬儿一般守在郭孝恪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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