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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是他的幻觉吧。
将死之人,是不是都有这样的幻觉?
&ldo;你想死么?&rdo;
冰凉的话语粘腻缠人,钻进了温萦的耳朵里,像一条危险的毒蛇吐着信子,真让人不寒而栗。
&ldo;……不想。&rdo;
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想了。
小墨兰轻拂衣袖,把那&ldo;给温萦准备的&rdo;鹤顶红又收回了自己这里。他绣口轻张,认真地问道:&ldo;为何?&rdo;
&ldo;她还在,我不想死。&rdo;
明知道这样或许更会将小墨兰激怒,到时候直接掰开了自己的下颌强行灌药也说不定。
那样的话,他今天可就真的折在这儿了,在这个曾经还是自己&ldo;地盘儿&rdo;的小屋子里,他和封蔷共处了近半个月的地方。
他之前觉得死了也还不错‐‐倒不是有什么艰难之处急于解脱。
跟乱葬岗的陈尸饿殍堆在一处,用不着装殓,也没人给超度,就这样变成一个随处漂游的孤魂野鬼。
要飘到麟关,时常瞧着封蔷。
倘或母亲也因为无人度化,投不了胎,现如今还游荡在人世间……那么母子相聚,就更好不过了。
鬼的容貌可以自己选择吗?那他就要恢复年轻时的容貌,做个漂亮的鬼,就是顶好顶好的事情了。
&ldo;温公子,你还真是自相矛盾。&rdo;小墨兰轻哼了一声,似乎并未被如何激怒。
只听他道:&ldo;她在或不在,对你来说有何区别?&rdo;
是啊,仔细想来,真是没什么区别。
温萦没打算跟封蔷回麟关,他不愿再走一遍母亲走过的路;封嗅知道他的身份,若是封蔷带他回去,那个人绝对不会闭一只眼;他害怕,最怕的是封蔷会跟她父亲是一样的人。
深情的时候那么深情,甜言蜜语都说尽了;绝情的时候那么狠心,能看着昔日的爱人死在自己面前,心跳都不会加快一分。
宋蛟曾说过这样一句玩笑话:你别看封蔷表面儿上跟伯父最不投机,老是俗人,大老粗之类的叫着。殊不知&ldo;有其父必有其子&rdo;这句话,才真是在她这儿应验了呢!
她很像父亲么?她对自己好的时候,是不是也跟封霸天撩弄母亲那样,别无二致呢?
那就难怪了,她像她父亲,自己像母亲。所以才双双陷得那样的深。所以,他更加害怕当年的事情就此重演,重演在自己和封蔷身上。
温萦不怕死,他只是想到……如果有一天,跟她父亲一般做派,面无表情地下令将自己乱棍杖死的人是封蔷。
那他一颗心会痛到坏掉吧。
会像十年前的小夜叉一样,碎成一撮粉尘,扬在麟关的风沙里,卑微得她都不会抬眸看一眼。
真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啊。
可就在刚才,看清了小墨兰手持那物的时候,温萦却忽然觉得……假若自己就这么服下鹤顶红,这辈子就结束了,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就在边城,离着二里地不到,却再没法子见上一面。
就算真的变成鬼魂,会看到她猩红着眼为自己大开杀戒的模样,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细细想来,好像比之前那样还要难受啊。
&ldo;我还真是自相矛盾啊……&rdo;温萦涩巴巴地弯起唇角,强拗出一张难看的笑颜,抬起头来。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他这样子实在不堪入目,小墨兰见状先是一怔,紧接着低低&ldo;嗤&rdo;了一声,就别过脸去,不大自在的模样。
&ldo;爱了这样一个人,如何才能不自相矛盾,你能教教我么?&rdo;
&ldo;我怎么教你!&rdo;
小墨兰很是烦躁,他甩了甩袖子,宽广的胡垂袖兜不住小小一个药瓶,被他这么一甩,骨碌碌滚落了地面儿上。
真是笑话!
他都没爱过任何人,怎么教,上哪儿教去?!
和温萦不一样,小墨兰的母亲是良家妇女。他并非是一生下来就在贱籍,孩提时候,尚且过了几年正常人的日子。
多少年前,忘了具体的念头,他被卖到春花阁来,正巧接替容颜尽毁,被发落到后院去的温萦。成了墨兰公子。
不知道什么叫爱,小墨兰心中满满的,只装了恨意。
‐‐恨父母将自己卖到这种地方来,虽然家里那口米缸早就见了底;恨每一个前来临幸过自己的客官,尽管有些人出手阔绰,是他所谓的衣食父母;他恨鸨母,恨任何跟他&ldo;抢生意&rdo;的妓子。
后来,他恨过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一往情深,却将一腔情谊付给他人的封蔷,更恨好运到被封蔷这样的人爱慕着,却还不知足的温萦。
&ldo;整日对那些油头粉面的家伙卖笑,不觉得很恶心吗?&rdo;
小墨兰自言自语地,咯咯轻笑起来。
&ldo;恶心,真的恶心,我恶心那些人,也恶心我自己!不该这样的,我原本应该,应该过得更好才对!&rdo;
应该像温萦一样,遇到一个真心爱他的人,为了他什么都在所不惜的人。
封蔷就很好,再也没有谁比她更好了。
在那一向炯炯亮亮眼神里,小墨兰看得清清楚楚,分分明明‐‐那是纯粹不掺一丝杂质的爱恋之情,那是为了一个人赴汤蹈火的凿凿决心。
&ldo;我一直盼着,盼着我能入了封蔷的眼。&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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