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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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李俢然伏在令狐缘耳边低语几句，当两人要求再看一遍章雁伤势时，副堂主连连答应，一副生怕令狐缘走了的样子。

章雁此时还在沉睡，他睡的并不安稳，多亏这不安稳的生气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一具被吸干了的尸体。

在看到章雁腿伤时，饶是李俢然令狐缘，都不得不倒抽一口凉气。

两个月前的伤口，经历了无数次开裂与化脓，皮肉翻卷，血痂可怖。那暗器应该是从腿后方射入，贯穿之后从前腿飞出，漏斗状的伤口使得右腿前侧创面巨大，难以愈合。

十一在一旁补充道：&ldo;幸好这暗器没留在体内，否则章大侠怕是撑不了两个月。&rdo;

令狐缘低声喃喃道：&ldo;全新的暗器么……&rdo;

李俢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望向令狐缘：&ldo;这江湖，怕是又要不太平了。&rdo;

是夜，仍旧处在恐慌之中的祁岭派并不安静。

令狐缘也同样难以入睡，沉吟片刻，他研墨执笔，给应梨写了一封信，召唤来逍遥阁飞鸽传走。一回头，就看见了同样也睡不着的李俢然。

李俢然歪头一笑，眼睛里倒映着檐下的灯火，在燥热的夏夜里显得流光溢彩。&ldo;来找阁主讨杯茶喝。&rdo;

李俢然的发尾还带着刚刚沐浴未擦干的水滴，混合着他常熏的巫溪松兰香，突然的，令狐缘心头的烦扰就像远去的蝉鸣一样消失不见。他侧过身笑道：&ldo;王爷请进。&rdo;

李俢然负着手慢悠悠晃进去，落座时狗鼻子一动，径直走向令狐缘床铺：&ldo;这祁岭派办事真不漂亮，给你准备的被子没有晒过，还有霉味呢。&rdo;

令狐缘心想我怎么没闻到。&ldo;他们出此变故，招待不周之处，王爷就多担待些吧。&rdo;

李俢然坚持为他的阁主鸣不平：&ldo;可是我的被子没有霉味啊，香香软软的呢。&rdo;说着扇子一敲脑袋：&ldo;哎哟我忘了，九章他们帮我提前换过了。&rdo;

令狐缘无奈笑道：&ldo;你啊。&rdo;

&ldo;有霉气的被褥睡了，身上可是会起疹子的，又痒又痛可难受了。我看阿缘今晚还是和我将就一晚吧。如何？&rdo;李俢然伸长脖子看令狐缘，眼睛比刚刚的灯火还要亮。

令狐缘并不想看他表演，倒了一杯青梅茶塞到他手上。

李俢然坚持：&ldo;来嘛来嘛，我的被子是鲛丝做的，夏天冰冰凉凉睡得可舒服啦。&rdo;说着还黏到令狐缘身边，并不存在的狗尾巴摇的刷刷响，&ldo;两个人睡也不热呢。&rdo;

令狐缘抬眼看他，慢悠悠地问道，&ldo;王爷如此清楚，可是之前就与他人共睡过？&rdo;

李俢然一口青梅茶呛在喉咙里，咳个半死。

令狐缘偷偷按下愉悦的嘴角，轻轻帮他拍背。李俢然咳出了眼泪，眨巴着红红的眼睛委屈唧唧的看着他：&ldo;我可看见你偷笑了。&rdo;

令狐缘心虚地别过头：&ldo;哪有。&rdo;

阔别两月的二人就算是像小孩子拌嘴一样，也不觉得无聊，然而这片刻的宁静温馨却被一个连滚带爬闯进来的祁岭派弟子打破，他话都说不清楚：&ldo;阁主……掌门醒了！&rdo;

待到二人赶去飞雁堂时，里面的光景可就不是掌门醒了如此简单。章雁一醒即发狂，打伤了数位在床边服侍的弟子，手段之凶狠放佛是有血海深仇，被九章制服后此时正在床内打滚抽搐，嘴里重复着&ldo;杀了你&rdo;和&ldo;给我药&rdo;。

又是给我药。

十一覆在李俢然耳边轻声报告：&ldo;章掌门的症状与前朝五石散上瘾之症状十分相像，可是属下刚刚已经验查过，章掌门并没有服用过五石散的迹象。&rdo;

李俢然眸光一冷：&ldo;所以这又是一种新型毒-药么。&rdo;

新暗器，新毒-药。

从未与他人结怨的章雁无故失踪数月，丢了武功与神智，带回了满身伤与不明毒。

满室沉默，窗外鸦声骤起。

章雁的幼子章鹤之见得父亲如此惨状，又惊又怕，拉着令狐缘的衣袖哭得凄惨：&ldo;阁主大人，求你救救我爹爹，求你救救我爹爹……&rdo;

令狐缘听得难受，弯腰擦掉章鹤之小脸上的眼泪：&ldo;放心，你爹爹会没事的。&rdo;说着又要继续给章雁灌内力，这次李俢然直接拦住了他：&ldo;章掌门这是中毒，再用内力强压只怕会适得其反。&rdo;

李俢然回头问影十一：&ldo;可有缓解症状的药？&rdo;

十一回道：&ldo;已经喂章掌门服下，但是章掌门这是……&rdo;十一迟顿了一下，斟酌道：&ldo;这是心瘾。&rdo;

心已成瘾，药石罔救。

章雁还在床里呜咽，哀嚎声听得在场每一位都心里都不是滋味。令狐缘思前想后，还是坐在床沿，轻轻拍着章雁后背，试探地问道：&ldo;章大侠？章大侠？还记得晚辈么？章大侠您不要害怕，是谁害的你，你告诉晚辈，逍遥阁绝不会袖手旁观。&rdo;

而章雁连气都喘不顺，翻着白眼流着鼻涕，根本听不进去令狐缘的话。

令狐缘耐着性子又说了数遍，众人听得章雁竟安静了不少。&ldo;逍遥阁……逍遥阁……&rdo;他重复念道，突然抓住令狐缘胳膊，急切地问道：&ldo;散人老阁主可好？&rdo;

令狐缘一愣，随即哑声道：&ldo;家师、家师一切都好……&rdo;

&ldo;都好……都好……&rdo;章雁痴痴地重复着，复又紧紧抓住令狐缘，目眦尽裂放佛恨极：&ldo;杀了他们！杀了他们！！&rdo;力气大到似乎要把令狐缘胳膊拧碎。

顾不得疼痛，令狐缘忙问道：&ldo;你要杀了谁？&rdo;

&ldo;杀了……杀了……&rdo;章雁茫然道，他绞尽脑汁的想，然而已被毒蚕食殆空的脑袋里却什么也想不出来，他越想头越痛，最后竟仰天痛嚎出声！

&ldo;爹爹！&rdo;章鹤之哭着扑在床前，他的慈爱又威武的父亲，怎会变得这般模样！

章雁拼命的想，他的身体已经做不了任何思考，但是潜意识里滔天的怨恨却在疯狂的叫嚣，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他们是凶手……是害的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凶手……章雁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一座漆黑的地牢，周围不分日夜的哀嚎，残酷不仁的大笑，他们在笑什么，他们在笑什么！！

&ldo;堂主说了，这个姓章的不是能忍么，以后他的药量是别人的两倍！看他能忍多久哈哈哈哈哈哈哈……&rdo;

章雁浑身震颤不已，抓着令狐缘的手青筋暴起，他近乎咬碎牙齿，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字：&ldo;杀了堂主……&rdo;

令狐缘忙问道：&ldo;堂主是谁！&rdo;

然而章雁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说其他的话，实在看不下去的李俢然忙把令狐缘可怜的胳膊拯救出来。章鹤之爬到床上抱着章雁哭：&ldo;爹爹，爹爹你看看，我是鹤儿啊呜呜呜呜，爹爹你不是说回来带我去放烟火吗，爹爹你不要吓鹤儿呜呜呜……&rdo;

岂料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章雁又突然暴起，十爪如鹰，竟指向身边的章鹤之！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口中含糊不清地怒吼，似有深仇大恨无边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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