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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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第1页）

阴丽华越发焦急，道：&ldo;他们是真要杀你。好死不如赖活着，赶紧走!&rdo;

邓奉笑道：&ldo;你能特地来救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但生命是我的，而我将选择结束。&rdo;

阴丽华见邓奉一心求死，大为惶恐，匍匐在邓奉脚下，掩面而泣道：&ldo;你还年轻，你还美好。求求你，活着。&rdo;

邓奉笑道：&ldo;你何必为我悲伤呢。蔡少公说过，我只能活到二十二岁，今年我正好二十二岁，死期已到。就像刘秀要当皇帝，你将成为皇后，一切都是天意。&rdo;

阴丽华哭道：&ldo;无论如何，我不许你死。&rdo;

邓奉叹道：&ldo;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只是一个多余的人，如同第六根手指，必须斩去，然后才会完美。我成全你，成全你们一家。我知道你必将幸福，但我并不想旁观，那对我实在太难太难。&rdo;

阴丽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如雨下，拼命捶打着邓奉，大叫道：&ldo;走，离开这里!你还年轻，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再杀回来，继续和刘秀为敌，甚至夺去他的江山，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活着。&rdo;

邓奉凄凉一笑，道：&ldo;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rdo;

阴丽华知道邓奉死意已决，无可挽回，慢慢抹去眼泪，道：&ldo;你等着我。&rdo;

阴丽华去而复返，身边已多了一位年轻侍女。阴丽华指着侍女，告诉邓奉道：&ldo;你还没有当过大人，不能就这么走了，连子嗣也不留下一个。&rdo;

邓奉看了看侍女，纵然不是闭月羞花，却也别有一番娇羞颜色。邓奉恶趣味发作，笑着对阴丽华说道：&ldo;一个女人怎么够?&rdo;

阴丽华急道：&ldo;那好，你要多少，我这就给你去找。&rdo;

邓奉笑中带泪，叹道：&ldo;你难道还不知道，弱水三千，我独饮一瓢。&rdo;

阴丽华一阵心酸，知道无可勉强，打发走侍女，和邓奉默默相对。邓奉虽然还活着，但这已是他在人间的最后一夜。而她来守灵，她来送别。

夜越发深了，一更一更，黯然销魂。隐隐传来鸡鸣，必须动手，已经不能再等。邓奉叹了一口气，对阴丽华说道：&ldo;你走吧，把剑留下。&rdo;

阴丽华坚定地摇了摇头，道：&ldo;我不走。&rdo;

邓奉笑道：&ldo;你非要让我死给你看?你真有那么勇敢?&rdo;

阴丽华道：&ldo;无论如何，在你最后的时光，我必须陪在你的身旁。&rdo;

邓奉点了点头：&ldo;很好。&rdo;慢慢拔出剑来，手指触摸着剑锋，神色渐渐凝重。自杀将是他在人间的最后一个动作，他必须一蹴而就，干得漂亮。

邓奉背过身去，长剑举起，正欲一剑断喉，阴丽华大叫一声：&ldo;等等。&rdo;

邓奉并不将剑放下，问道：&ldo;还等什么?&rdo;

阴丽华道：&ldo;你先把剑给我。&rdo;

邓奉道：&ldo;为什么?&rdo;

阴丽华道：&ldo;你先给我再说。&rdo;

邓奉把剑递给阴丽华，阴丽华接剑在手，道：&ldo;我不许你自杀，我来杀你。&rdo;

邓奉又惊又喜，道：&ldo;真的?&rdo;

阴丽华道：&ldo;你是我的，除了我，没人可以夺走你，你不可以，老天也不可以。&rdo;

邓奉脸上顿时神采焕发，洋溢着大欢喜，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道：&ldo;你往这里刺。此剑削铁如泥，即使你力气不足，照样可以一刺而死。&rdo;

阴丽华举起剑来，对准邓奉的心脏。她虽是第一次握剑，然而却端得很稳，如同一个久经沙场的老手，看得出来，她绝非说说而已，她是认真的。邓奉看着阴丽华，丝毫也不害怕，快慰而感激地等待着她。

没有人能将这一凝固的瞬间写下。夏夜之沉默，两人谁也不说话。他们彼此对望，安于这种古怪的沉默，仿佛又回到了遥远的小时候，一对小儿女瞒过了大人的眼睛，躲在角落里，偷偷干着一件大人们不能理解的事情，那是只有他们才能知晓的秘密，那是只有他们才能体会的快乐。

邓奉忽然大吼一声：&ldo;动手吧!&rdo;

阴丽华下意识地一剑刺出。长剑果然锋利无匹，轻松贯穿邓奉的身体，很快，便有殷红的鲜血涌出身体。衣裳上沁出的血迹，慢慢变大，如一朵正在汹涌怒放的红花。

阴丽华握剑不放，轻声问邓奉道：&ldo;疼吗?&rdo;

邓奉笑了笑：&ldo;不疼。你别害怕。&rdo;

阴丽华摇摇头：&ldo;我不怕。&rdo;

邓奉瘫倒在阴丽华的怀里，他的力气已经随着鲜血快速流逝。阴丽华紧紧抱住邓奉，感受着他此时的弱小。邓奉的嘴角绽放出艰难的微笑，缓缓说道：&ldo;当你嫁给刘秀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当你来求我投降的时候，我又死了第二遭。现在，我终于解脱了。&rdo;

阴丽华拥邓奉而泣，眼泪和鲜血流在一起。她喃喃说着：&ldo;我知道，我都知道。&rdo;

邓奉满足地闭上眼睛，低声作歌，歌曰：&ldo;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天意见迫兮命不延，逝将去汝兮适幽玄。&rdo;歌声越来越低，渐至不可听闻。

影片《金刚》台词有云：&ldo;美女坐在野兽的手上，野兽凝望着美女的脸庞，从这一刻开始，野兽其实就已经死亡。（thebeastlookeduponthefaceofbeauty，andthebeautystayedhishand，frothatdayon，hewasasonedead）&rdo;

绝世的武功，终究敌不过绝世的容颜。邓奉躺在阴丽华的怀里，停止了他的呼吸，在仅仅二十二岁的年纪。他带走了属于自己的悲伤和不甘，留下了对于人间的抗争和呐喊。而可悲的是，人们对于他的纪念，只是津津乐道于他的战功，然后继续活在深沉的梦中。

邓奉死后，他麾下的少年们各有去向。有的选择向刘秀投降，其中以赵熹为代表。或许是刘秀对邓奉的歉疚使然，赵熹投降之后，备受重用，后拜太尉，位列三公，再拜太傅，位极人臣。刘秀驾崩，赵熹为顾命大臣，主持丧礼。汉明帝驾崩之后，赵熹仍是顾命大臣，再次主持丧礼。两朝皆受皇帝遗诏，担顾命重任，东汉史上仅此一人。

更多的少年则哀怜邓奉之死，不肯再事二主，从此散入民间，矢志为邓奉复仇。而在他们看来，邓奉之所以自愿走上绝路，与刘秀无关，也与阴丽华无关，阴母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建武九年（公元三十三年），阴母回南阳省亲，少年们闻讯埋伏，将其劫杀于路。可怜的老太太，竭尽自己所能，为女儿安排好了人生，却终于不能看到最后的收成。她没有看到自己的女儿成为皇后，更没有看到自己的外孙继承刘秀的皇位，成为未来的九五之尊。

邓奉死后的第二年，阴丽华为刘秀生下了儿子刘庄，即后来的汉明帝，接着又先后为刘秀生下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建武十七年（公元四十一年），刘秀废郭圣通，立阴丽华为皇后，她也终于完成了母亲的心愿。及至后世，阴丽华和刘秀的故事成为脍炙人口的传奇，被誉为历史上最完美最幸福的帝王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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