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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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1页）

昆阳久攻不下，官兵诸将无不怀愧在心，闻听刘秀前来，而且才千余人马，正是立功的大好时机，于是纷纷向王邑请战。王邑伸手指点诸将，大笑道：&ldo;轻浮，轻浮!&rdo;说完，问诸将道：&ldo;倘若给你们千余人，命你们前来和我百万官兵交战，你们敢不敢?&rdo;诸将摇头，不敢。王邑道：&ldo;你们不敢，刘秀凭什么敢?&rdo;诸将拍马道：刘秀想必是觉得能够死在大司空手上，虽死犹荣。王邑面色一沉，道：&ldo;依我看来，刘秀后面，必有大军。&rdo;诸将恍然大悟，还是大司空见识高远，就是说嘛，没有大军在后面撑腰，刘秀哪来这么肥的胆，敢以一当千，向官兵叫板!

王邑道：&ldo;我攻昆阳，已逾十日，犹不能下，可谓大错。为今之计，索性来他个将错就错，利用昆阳作饵，引诱汉军来救，我则以逸待劳，围城歼援。&rdo;

诸将闻言，无不称妙，即使是惯和王邑唱对台戏的严尤，也不由得微微颔首，王邑此前的那些昏招，譬如不肯救援宛城，拒绝昆阳投降等，因了围城歼援这一策略，此刻都显出妙味来了：留住昆阳，把昆阳变成一个无底洞，诱使汉军不断派兵来救，然后凭借官兵的绝对兵力优势，在野战之中，将汉军援兵渐次吞噬干净。

王邑再道：&ldo;所谓战略，也是因敌而设，因敌而异。围城歼援，对付赤眉不会奏效，对付汉军却正好恰当。赤眉胸无大志，流窜游击，一见官兵，辄遁逃而去。汉军则不同，汉军主帅刘縯，一时枭雄，观其用兵，攻城略地，步步为营，显然志在天下，定会寻机和我军正面决战。&rdo;

王邑再道：&ldo;然而，想诱使汉军和我百万大军决战，便必须要给汉军以决战的勇气，让他们看到胜利的希望。&rdo;说完，王邑看着荆州牧扁祁等人，又道：&ldo;在此，必须感谢荆州的大小官员和将领，是你们让汉军连战连胜，纵容汉军横行南阳颍川，从而大大毁坏了官兵名声，助长了汉军骄气。&rdo;扁祁等人听着王邑的明褒暗贬，皆面红耳赤，恨不能尸解而去。

王邑捋须大笑，又道：&ldo;此次来援汉军，仅千余人，为首者刘秀，也只是一个太常偏将军。此必是前来试探虚实，后面定有大军接应。咱们得给他们尝点甜头，不能把他们吓跑了，更重要的是，要把后面接应的大军引诱出来，与我决战。&rdo;说完，掷下令牌，道：&ldo;偏将徐庆听令，命你领步骑三千，前往迎战，只许败，不许胜。败则大功一件，胜则军法论处。&rdo;

徐庆大喜，这活儿我爱干，美滋滋地接令而去，领步骑三千，直奔昆水。汉军远远望见徐庆杀来，个个手痒难耐，只等刘秀一声令下，便要迎上厮杀。刘秀耀马阵前，拔剑高举，高声训道：&ldo;此乃首战，有胜无败。一切听我号令，等官兵半渡昆水，方可出击!&rdo;

徐庆领兵，奔驰如飞。刘秀大吼，稳住!徐庆等人渐近，已经趟入昆水。刘秀再次大吼，稳住!徐庆三千余人，一半将将登岸，一半尚在水中，刘秀长剑一指，大吼：击杀!一马当先，直冲前去，汉军齐声呐喊，狂奔而随。

徐庆领兵来战，不求胜，只求败，心想这还不简单，走走过场就行了，可他哪里想到，人家刘秀根本就不配合，一上来就玩真的，如猛虎下山，一通冲锋。刚刚登岸的官兵，顿时被杀得七零八落，回身便逃，又与尚在昆水中的官兵碰撞践踏，自相残伤。官兵大败，徐庆溃散回营领功，然后这事就变得很怪，连徐庆自己也搞不清楚，他是故意败了，还是真的败了。

汉军清点战场，斩首数百级，缴获战马二十余匹。刘秀命每一匹战马驮一名官兵尸首，尸首上插旗帜一面，上书血字&ldo;宛下大兵到&rdo;，悉数放归官兵大营。战马识途，涉过昆水，径回本营。沿途官兵望着马上惨烈的尸首，斗志因之沮丧，见到旗帜上的血字，神色难掩惊惧。战马回归本营，有人前来卸下尸首，将战马牵回马棚。战马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经死去，它们兀自饮水食草，积蓄气力，等待着主人的驾驭，等待着下一场战役。

【no14四渡昆水】

官兵大营之内，王邑将写有&ldo;宛下大兵到&rdo;的旗帜遍示诸将，大笑道：&ldo;果不出我所料，宛城已破，看来汉军主力已在来昆阳的路上。&rdo;下令各营按部戒备，不得妄动，命斥候再探汉军动静。

再说一直在远处山岗上暗中保护刘秀的汉军诸将，见刘秀首战告捷，胆气陡壮，赶来合会，大赞刘秀道：&ldo;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奇怪也。&rdo;刘秀憨憨一笑，并不回答。巨舟不怕大海，只怕阴沟，何怪之有!

斥候见刘秀等人合兵一处，回报王邑：汉军援兵已达七八千人。官兵诸将再度请战，王邑指点诸将，大笑道：&ldo;轻浮，还是轻浮!&rdo;说完，面色一沉，厉声道：&ldo;刘秀只是诱饵，刘縯才是大鱼。在见到刘縯主力之前，各营皆坚守自保，不许妄动，以免打草惊蛇。&rdo;命斥候再探，汉军满万人以上，再报。

汉军诸将聚集一处，遥望官兵大营全无动静，简直视他们为无物，心中大怒，纷纷怂恿刘秀再战，道：&ldo;且复居前，请助将军!&rdo;刘秀点头，诺。正欲出击，忽听身后马蹄声狂乱传来，急如奔雷，诸将尽皆失色，莫非王邑分兵，从后面包抄而来?正待提枪迎战，便有金龙旗先行跃入眼帘，上书一大字‐‐邓。

邓晨大喜，以手加额道：&ldo;此必邓奉。有奉儿在，吾等无忧也。&rdo;果不其然，来者数十骑，皆青春少年，俊朗矫健，其时阳光普照，而这数十少年，竟有与太阳争光之意，让人头晕目眩，无力逼视。为首者一袭白袍，正是自新野赶来的邓奉。

邓奉翻身下马，见过叔父邓晨之后，行至刘秀面前，施礼道：&ldo;受人之托，特来探视文叔近况。&rdo;

一阵温暖如刀锋砍过刘秀心头。不用问，邓奉是代表阴丽华而来，她还记得他，她还在挂念着他。而她之挂念，并非是在遥远的地方自说自话，而是不惮于用行动表达。她知道他正身处濒死之地，她要和他站在一起，而不是一个人关在屋里哭泣，望着无尽的虚空诉说：&ldo;我想你，很想很想你。&rdo;你要知道，于你所看的地方，我根本就不在那里，，你在说给谁听呢?刘秀克制住内心强烈的情感，向邓奉回礼道：&ldo;有劳远道而来，还望回告，此间一切无恙，无须为念。&rdo;

邓奉并未马上答应，而是打量了一番汉军，又远眺官兵大营，随口道：&ldo;看来将有一场硬战。&rdo;刘秀神色坚定而惆怅，叹道：&ldo;是啊，只在这一两日，命运便见分晓。&rdo;邓奉平静说道：&ldo;既然如此，我便等在此处。你若存活，我便将喜讯带回。你若战死，我便将你尸首带回。&rdo;

刘秀忽然对邓奉肃然起敬，在这少年的形体，有某种古老的瑰丽。刘秀郑重答道：&ldo;多谢邓君。&rdo;

邓晨问邓奉道：&ldo;奉儿既来，何不同战?&rdo;邓奉摇头道：&ldo;此乃诸君之战，与我无关。我当退后五里，作壁上观。&rdo;

李轶早听说过邓奉大名，更知道邓奉之狂傲，至于扬言&ldo;秦始皇复活，也不得屈我;刘邦项羽再生，我也当与之并驾而驱&rdo;。今日一见，也无三头六臂，不过一少年而已，又见邓奉只和邓晨与刘秀说话，浑不将他及其余汉军高级将领放在眼里，心中大为不快，按剑而立，拦住去路，冷哼道：&ldo;小儿狂傲，不知尊卑。此乃战地，岂容你自由来去?&rdo;邓晨大惊失色，连忙劝阻李轶：&ldo;使不得，使不得。&rdo;李轶哪里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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