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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刘秀被点中心思，只得老实承认道：&ldo;正有此疑。&rdo;

李通身体前倾，低声道：&ldo;文叔想必听说过国师公刘歆。&rdo;

刘秀都到人家府上放过火、烧过楼，又怎会不知刘歆，只是不解李通为何提及，于是淡淡答道：&ldo;听说过。&rdo;

李通又问：&ldo;文叔信谶否?&rdo;

刘秀心中一惊，嘴上却不置可否，道：&ldo;天意玄远，不敢妄言。&rdo;

李通点点头，道：&ldo;家父出仕，初事国师公刘歆，学星历谶记，闻得一谶，云&lso;刘氏复兴，李氏为辅&rso;。不才以为，此刘氏便是阁下兄弟，此李氏便是我家兄弟。谶文既然如此，天意不可违，是以不揣冒昧，特意相邀，欲合力起兵，上应天意，下安社稷!&rdo;

经李通这么一说，刘秀全明白过来，李通所以造反，原来是受了谶的诱惑。动机既明，刘秀开始认真考虑李通的提议。然而，双方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彼此并不熟悉，再加上刘縯杀申屠臣的一段仇怨横亘当中，使得双方只能保持戒心，慢慢接近。好有一不雅之比，刘秀和李通的关系仿佛嫖客与小姐，虽然明知合作可以双赢，但又都担心对方不干不净。不过话说回来，担心归担心，但在达成生意的愿望上，小姐无疑比嫖客急切。具体到合作谋反上，则是李通比刘秀急切。

李通也曾在新朝做过官，先后担任过五威将军从事和巫县县丞，本来仕途前景一片光明，但正因为信了&ldo;刘氏复兴，李氏为辅&rdo;之谶，抛下大好前程不要，辞官归家，一心酝酿造反。如今，整个李家的年轻人都已被他煽动起来，造反之事有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刘秀也正是看穿此节，于是抛出心中最后一个疑问，不怕李通不答。刘秀问道：&ldo;倘若起兵，而宗卿师人在长安，当如之何?&rdo;言外之意便是：你在宛城造反，而你老爸人在长安，被王莽攥在手心，难道你为了造反连老爸的性命都可以不管?叫我如何相信?

李通料到刘秀必有此问，答道：&ldo;我自有安排。&rdo;当下将他如何营救其父的计划细细道来。

刘秀听完大喜，道：&ldo;李兄谋虑深远，胸中必早有起兵之策，愿闻其详。&rdo;

李通之惊喜更胜刘秀，本已虚弱的声音，此时越发颤抖，问道：&ldo;如此说来，文叔是应承了?&rdo;

刘秀点了点头，幅度虽然不大，但分量心中自知。他是在代表长兄刘縯点头，代表刘家的宾客点头，代表舂陵刘氏点头。此头一点，便再无退路，只能担当到底，绝不可能造反造到一半，突然说，得，我不造反了，造反不好玩，造反没前途，王莽同学，来，来，敬个礼，握握手，咱们还是好朋友。

见刘秀点头，李通一脸解脱，道：&ldo;我早有与刘氏合兵之意，可惜一直不得时机。我家兄弟都说应当专程到舂陵一行，与伯升当面商议，以为定夺。适逢文叔来宛，刘氏之事，文叔也能做主。文叔之诺，便是伯升之诺。&rdo;

见李通将他和刘縯相提并论，刘秀不喜反忧，在外人面前，他必须时刻维持长兄刘縯的权威，于是答道：&ldo;我素知家兄之志，因此斗胆应承。刘氏之事，自然悉数决于家兄。&rdo;

李通意味深长地看了刘秀一眼，似乎明白刘秀的苦心，于是切入主题，道：&ldo;既然文叔应承，便由李家在宛城发兵，得此重镇，南阳可定。阁下兄弟于舂陵举兵相应，期间联络四方豪杰，一时并起，以为燎原之势。&rdo;

刘秀问道：&ldo;李兄如何取宛?&rdo;

李通笑道：&ldo;我已与南阳府掾史张顺等人连谋，届时里应外合，取宛不在话下。&rdo;

刘秀再问：&ldo;何时发动?&rdo;

李通答道：&ldo;凡兵欲急、疾、捷、先，一旦准备妥当，立刻发动。&rdo;

李通之语豪且壮，刘秀听罢，非但不予鼓掌，反而报以沉默。李通见刘秀面有难色，因问道：&ldo;文叔有何高见?&rdo;

刘秀答道：&ldo;我等起兵，与流民不同。流民作乱，乃是迫于饥寒，但求活路，故择日不如撞日。我等无饥寒之虑，大可相时而动，择机乃发，故而撞日不如择日。&rdo;

&ldo;依文叔之意，以何时为宜?&rdo;

&ldo;秋熟之后。&rdo;

秋日起兵，有诸般利好：此时百姓须上缴各种苛捐杂税，心中正愤懑怨恨;农活已罢，民多空闲，容易招兵;田地刚刚收割，粮草易于筹备。为我们所熟知的秋收起义，其道理也大致如是，与刘秀可谓是不谋而合。

事物也许外表复杂，而内核却往往简单，凡大智慧者，无不一眼击溃表象，直视内核。是以西人语：greatdthkalike，中文云：英雄所见略同。

李通一点即通，当下依允，见刘秀还是面有难色，于是又问。

刘秀再道：&ldo;取宛不须力战。&rdo;

李通奇道：&ldo;倘不力战，计将安出?&rdo;

刘秀道：&ldo;擒贼先擒王。立秋之日，各地壮丁会宛城，都试练兵，南阳太守、都尉皆亲临校场。趁此日，就地劫持二人，号令大众，莫敢不从，宛城不取自得也。&rdo;

依刘秀之策，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捉官缴印，取城得兵。李通以掌拍床，床板断裂有声，道：&ldo;此计大妙。&rdo;言罢，见刘秀仍是面有难色，不得已，只得不耻再问。

刘秀心知，对外的起兵谋划已经初步确定，接下来，该轮到内部谈判了。有些话，必须现在就先行说明，不管这话有多难听，说出来多伤感情。

刘秀沉吟片刻，从容言道：&ldo;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今民心思汉，我等起兵，当以刘氏为号，以汉军自称，唯其如此，方可名正而言顺，居高而声远。&rdo;

刘秀的意思很明白，造反不是结婚，没什么所谓的婚前财产公证，一旦造反，便必须用刘氏之名，以刘氏为主，军队是刘氏的军队，领导也是刘氏的领导。

李通从来就没太大野心，也没打算称王称霸，他之所以造反，全因为信了他老爸传给他的那句谶。在他看来，他就是注定了辅佐刘氏的命，没什么好争好不平衡的，于是肃容答道：&ldo;谶文云：刘氏复起，李氏为辅。天意如此，李通岂敢逆天!主仆之势，今日即定，愿听文叔号令。&rdo;

刘秀正色道：&ldo;主事者，吾长兄伯升也。&rdo;

李通改口道：&ldo;愿听伯升号令。&rdo;

刘秀闻言下拜，李通急忙搀扶，问道：&ldo;文叔为何行此大礼?&rdo;

刘秀挣扎不从，道：&ldo;此拜李兄，为刘氏而拜，为汉室而拜，请李兄受礼。&rdo;

李通无奈，只得受礼。刘李二家既已结盟，于是设坛，刘秀居中，李氏兄弟四围，歃血为誓：

刘氏复兴，李氏为辅。共复汉室，永不相负!

没有电闪雷鸣，没有阴风阵阵，没有鬼神号哭，没有小儿夜惊。山照样有棱角，海依旧很深沉，一场即将震惊天下的结盟，就这样在暗室中悄然发生。

人情向背无常，世事荣枯不定。王维《西施咏》有句：&ldo;当时浣纱伴，莫得同车归。&rdo;今日同为伴，彼此一般无差，他日各有际遇，已分尊卑高下。此刻的这些年轻人，起誓立盟，要结伴同行，永相支撑，光芒在他们的脸庞闪耀，未来在他们眼眸中憧憬。殊不知不久之后，他们将各有祸福盛衰，升沉起落，有的早早身首异处，有的很快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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