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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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见于史册的最早的大谶，为春秋时有名的秦谶和赵谶。

秦谶：相传秦缪公有一次睡死过去七天，醒来之后，对身边的人说道：&ldo;我到了上帝的宫殿，上帝告诉我：&lso;晋国将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rso;&rdo;身边人将这段话郑重记载下来，是为著名的秦谶。后来，果然便有了晋献公之乱，晋文公之霸，晋襄公败秦军于殽而归纵淫。秦谶所言，一一得以应验。

赵谶：赵简子同样是昏睡了七天，醒来告诉身边的人：&ldo;我到了上帝的宫殿，过得非常开心。有一头熊要来抓我，上帝命我射它，我一射熊便死了。又有一头罴扑来，我照样一射，罴也死了。我看见我的儿子也在上帝边上，上帝指着一条翟犬，对我说：&lso;等你的儿子长大了，再把翟犬给他。&rso;&rdo;这段话也被郑重记载下来，是为著名的赵谶。后来，赵简子灭了晋的世卿范氏和中行氏，应了梦中射死的一熊一罴;赵简子的儿子赵襄子灭了代国，翟犬的谶也应验了。

秦帝国时，秦始皇派燕人卢生入海求仙，卢生返回时，带回自海上仙人处得来的一部图书，上面写着&ldo;亡秦者胡也&rdo;。后来秦帝国果然毁于秦二世胡亥之手，这个谶也应验了。

西汉前期，谶暂时消失。到了西汉中后期，谶书忽然以大爆炸的速度大量涌现1，谶学也随之成为当时的一门显学。前文提到的哀章，也正是利用了当时这种迷信谶的社会风气，伪造符命，为王莽呐喊鼓吹，进而一步登天，跻身新朝重臣。

刘秀见强华忽然问他是否相信谶，心里不免一咯噔，随口答道：&ldo;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rdo;强华看着刘秀姿态的前倾，深感不卖弄不足以平民愤，于是悠然说道：&ldo;实话告诉你，我来太学，根本就不是为了学什么六经，也无意仕宦为官。我来太学，便是要在长安寻找一部谶书。&rdo;

刘秀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对这一话题并无兴趣，冷冷道：&ldo;你自找你的谶书，与我何干?&rdo;

强华耍宝心切，哪能受这般刺激，当即扬声道：&ldo;这可不是寻常的谶书，而是自上古《河图》《洛书》演化而来的《赤伏符》。王莽虽然篡汉，必不久长，刘氏将会复兴，再受天命。而刘氏新的帝王的姓名，据说便记载在这《赤伏符》上。&rdo;

刘秀道：&ldo;谁说新朝不能久长，如今不是正太平着吗?&rdo;

强华嚷嚷道：&ldo;谶书怎么会错!神器有命，不可虚获。王莽窃位，不久必亡。&rdo;

刘秀心道，这小子胆也忒肥，嘴上也忒没遮拦，和他说话，可得留点儿心眼，于是佯装失色道：&ldo;当今天子尚犹在位，你可不得妄言。&rdo;

强华冷笑道：&ldo;人再大，大得过天?谶书说王莽必亡，那王莽就必亡。人岂能和天意相抗?&rdo;说完，古怪地盯着刘秀，拖长音调，道：&ldo;你不也是前朝汉室之后吗?那新的帝王，说不定就是你呢。不然，你为何姓刘?再不然，你为何又长了一副日角之相?&rdo;

刘秀苦笑而惶惶，为何不让我困觉，为何非要逼我为帝王?然而需要小心应对，强华说他当什么不好，三公九卿随便挑，却偏偏说他将要当帝王，这番暗室私语，万一传了出去，传到朝廷和王莽的耳朵里，那当然是宁错杀，毋放过，于是乎英年早逝，岂不冤哉!

刘秀毕竟和强华不熟，初次见面就杀对方灭口，也实在有些下不了手，无奈何之下，只得将自己打扮成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使强华大意麻痹，于是笑道：&ldo;你可知道我的志向?&rdo;强华双眼放光，讲，讲。刘秀道：&ldo;仕宦当做执金吾2，娶妻当得阴丽华。倘能如此，此生再无憾矣，纵江山帝王，与我何加之有!&rdo;

强华听罢，大为失望，望着刘秀，如同望着一堆行尸走肉，耻笑道：&ldo;阁下志止此乎?呔，瞎耽误我一晚上工夫!&rdo;次日，强华便将刘秀的志向大肆宣扬，一边宣扬，一边嘲笑：刘秀之器，小哉!噫嘻，执金吾，噫嘻，阴丽华。刘秀遭到公然的轻蔑，非但不生气，反而暗自窃喜。然而邓禹不干了，找到刘秀，一副被抛弃被欺骗的神情，质问刘秀道：&ldo;你的大江呢，你的沧海呢?&rdo;

自从当日在河边听了刘秀一通吹嘘之后，邓禹便成了刘秀死心塌地的粉丝，而粉丝的心态便是，偶像必须为了他而马不停蹄，将牛逼进行到底。见刘秀只想官居执金吾，娶妻阴丽华，然后便满足了，邓禹自然不依。刘秀遭邓禹当头质问，一时也乱了手脚，而自己的隐秘心思，又不能对邓禹实言相告，于是只得胡乱搪塞道：&ldo;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暴露。看，玛丽莲&iddot;梦露!&rdo;说完，趁邓禹一分神，脚底抹油，飞身而走。

【no3驻京办主任】

刘秀在太学本不上课，挂名撞钟而已，到了太学第三年，刘秀索性搬离太学，租住进长安城内的尚冠里。尚冠里地处长安城最黄金地段，左右邻居无不是高官显贵，不过刘秀租住在此的目的，却并非为了炫富摆阔，而是意在接待南阳乡党。

每年春秋两季，南阳当地够级别的达官贵人，都会亲临长安，参加朝请（春季朝见为&ldo;朝&rdo;，秋季朝见为&ldo;请&rdo;）。在南阳的地界，这些人个个都是呼风唤雨的主，气焰嚣张，自己以为无可抵挡，但到了高官云集的京城长安，根本就没人买他们的账，他们这些外郡小吏，不得不低声下气、仰人鼻息。

在他们迷茫无助之时，刘秀挺身而出，不仅为他们提供住处，而且热心奔走，主动帮他们疏关系，走门路。

倘若是在南阳当地，这些达官贵人本不会答理刘秀这个无名小辈，但是到了长安，人离乡贱，再端着架子就不合适了，碰到送上门来的刘秀，正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怎一个亲切了得。再则，刘秀熟悉长安，算得上是半个地头蛇，高层又递得上话，大司马严尤和司隶校尉陈崇，刘秀都熟得很，至于想娱乐消遣，饮酒狎妓，刘秀也照样能安排妥帖。您说，这么好的地陪，到哪儿找去?

一传十，十传百，变成了南阳官场皆知的秘密。南阳的大人们，每到长安，便径直投奔刘秀。如此一来，刘秀在尚冠里的住所，便成了南阳会馆，成了南阳驻京办，刘秀则成了无名有实的南阳驻京办主任。

刘縯听闻刘秀所为，捶胸大乐：&ldo;我养客，三郎养官，比我出息!哈哈，比我出息!&rdo;

太学第三年的刘秀，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被人杀了驴却只能忍气吞声的新生，此时的刘秀，已非易与之辈。然而，还是有人惹了刘秀。

没办法，长安的水实在太深。

事情还要从朱祐说起。自从刘秀搬入尚冠里，卖药的生意便交由朱祐全权打理，朱祐起先在太学的会市摆摊，但会市每个月只开放两天，不久之后，朱祐便将阵地转移到了长安城内最为繁华的东市。这一日，朱祐照常营业，一群恶少年闯入东市，逢摊收钱。朱祐不肯从，他已经交过市租，凭什么再掏&ldo;保护费&rdo;!恶少们碰上这么位不长眼的，备感新鲜，一把掀了朱祐的摊位，将朱祐一顿胖揍，直打得鲜血长流，不能动弹。朱祐大声呼救，但监管市场的市长、市丞等官员，皆抱臂作壁上观，信奉和气生财的商户们，更加不敢出头相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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