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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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第1页）

芈氏是被侍人从床上叫起来的，那侍人说刚从王上那边传来消息，向寿被捕了。

芈氏一听，陡然变色，忙叫躺在旁边的魏丑夫起身替她更衣。

魏丑夫边替她更衣，边担心地道：&ldo;王上拿了向寿，怕是要夺回兵权，此非好兆头。&rdo;

&ldo;这兔崽子下手好快啊！&rdo;芈情虽对向寿拒绝调兵之事尚未有耳闻，但也能大概猜得出来，这些日子以来，魏冉等人对嬴稷不用他们颇有微词，如今定是有把柄拿在了王上手里。但这不是芈氏最怕的，她最怕的是魏冉、芈戎闻风而动，闹出什么事来，那秦国就该乱了。穿上了衣服后，芈氏拿了拐杖，在魏丑夫的搀扶下，急急忙忙地往外走。

芈氏赶到那里的时候，向寿已被五花大绑，其旁边的椅子上半躺着的是被打得七荤八素的范雎，鼻子、嘴巴上到处是血。嬴稷紧蹙着剑眉正审问着向寿，见芈氏过来，眼神中流出一抹诧异之色。不过随即明白，宫中随处都有太后和穰侯的人，既然芈氏到了，想来不出多久，魏冉也该到了。思忖间，起身迎了上去，躬身行礼。

芈氏微弓着背走到向寿面前，眯着眼看了他几眼，回头又问嬴稷道：&ldo;怎么回事？&rdo;

嬴稷道：&ldo;这厮拒我调兵之令，范雎前去劝他，还被他打了。&rdo;

芈氏闻言，勃然大怒，猛地挥起拐杖，往向寿身上击落，她这一杖气力虽不甚大，但由于向寿绑了个结实，身子摇了一摇，斜倒在地上。芈氏气得满脸通红，尖着嗓子大声道：&ldo;哪个借你的胆子，敢拒绝王上的调兵令，你眼里还有王上吗？还不快向王上谢罪？&rdo;

嬴稷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芈氏看上去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实际上是暗中在帮向寿，莫非此事赔个罪便能了事吗？

嬴稷铁了心要从向寿身上开刀，岂会轻易饶了他，芈氏的话刚落，嬴稷便冷哼一声，&ldo;为将者不遵军令，不守法纪，如今你敢不将我放在眼里，若是我百年之后，你还会把新王放在心上吗？似你这种狂傲之徒若不杀，后患无穷！&rdo;

芈氏大吃了一惊，抬头去看嬴稷时，只见他的眼里分明露着一股杀气。同时，这句话也让芈氏心头大震，如今各方都在算计着她百年之后的事，那么嬴稷百年之后呢，若这些人以及他们的子孙手里依旧握着大权，会否谋反？他们如今都敢不将王上放在眼里了，以后会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芈氏暗吸了口气，她的内心第一次感到了恐惧，因为这个问题之前她完全没有想到，她甚至还包庇魏冉等人，以为只要他们没有谋逆之心，为己谋些福利也无可厚非。如今看来，她显然是想得不够深远，所谓权臣的危害，并非仅仅在于眼下，还有未来。如若嬴稷之后，新王羸弱，也需要人扶持，那么朝中上下岂非就让权臣把持了吗？

芈氏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先王和自己辛辛苦苦创下的大秦基业，倘若毁在权臣手里，她岂不就成了千古罪人？思忖间，她不由得又看了嬴稷一眼，她想她真的老了，她只将目光放在了眼前，没有为大秦千秋基业考虑，而她的儿子，这个她从小抚育成长起来的秦王，如今真的已然成熟，他甚至比自己想得还要深远。

是该放手了，免得误了嬴稷，误了大秦江山。芈氏暗暗告诉自己。

嬴稷见芈氏凝眉沉思，以为她是不满意自己适才的话，说道：&ldo;母亲可是觉得孩儿的话说重了？&rdo;

&ldo;没有，你是对的。&rdo;芈氏拐杖敲落在地面上，笃的一声，在寂谧的宫中想起，震人心魄。&ldo;这孽障胆大包天，死有余辜！&rdo;

嬴稷看着芈氏，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试探道：&ldo;母亲以为，当真可杀？&rdo;

&ldo;杀！&rdo;一阵夜风从宫门外吹将进来，把芈氏一头白发吹起，只见她面目狰狞，睚眦欲裂，&ldo;谁敢动摇大秦根本，别怪我六亲不认！&rdo;

&ldo;姐姐……&rdo;到了这时候，向寿也惊恐了，&ldo;这是个圈套，今晚是范雎故意前来找茬，他们才把我抓了来！&rdo;

&ldo;拒绝王令也是圈套吗？&rdo;芈氏道：&ldo;向寿啊，你既然叫我声姐姐，我就让你死个明明白白。想想你是如何来秦国的？那时候你与芈戎被迫落草为寇，无非是想混口饭吃，管饱肚子，入秦之后，你便开始飞黄腾达，位极人臣，声载列国，这一切是谁给你的？你在落草为寇之时，可有想过会有今日之辉煌？禽兽尚且懂得知恩图报，身为人怎么却反而忘了根本？你仔细想想，你有何权力拒绝王令，敢不将王上放在眼里？即便是他要将你的权力收回去，你这一生出将入相，征战列国，扬威疆场，也是不亏了，还有何不为之知足？&rdo;

向寿闻言，瘫然坐于地，&ldo;姐姐这一番话，令向寿无地自容，甘愿受死！&rdo;

芈氏看着他虎头虎脑的样子，晃然又看到了在挈桑会盟那会儿，初见他时的样子，沧海桑田，一晃眼几十过去了，江山依旧，人事已非，不由得唏嘘不已，一时红了眼眶，痛叹道：&ldo;可见权力不是什么好东西，便如一支火把，烧红了你的眼，烧热了你的血，把你整个人都烧得糊涂了，若无权力作祟，你焉能有今日之下场！&rdo;

向寿虎目蕴泪，朝嬴稷道：&ldo;且予我松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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