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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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素来沉稳的昆仑弟子怔了半晌：&ldo;姑娘，你……&rdo;

她却不曾察觉他的迟疑，纤手在他脸上摩挲着，片刻后才恋恋不舍地放了下来：&ldo;曾经有一次，我偷偷浮上海面，想去看人世间的风景，可是海上只有海鸥回翔，渔船往来，我能听到船上之人高声放歌的声音，却看不到他们。&rdo;

他沉吟道：&ldo;姑娘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人类?&rdo;

她乖乖地一点头，语气里带着无限惆怅：&ldo;人间的天空那么蓝，只需要一隅，就能化为整个沧海，人间的白云比族里最珍稀的鲛绡还要白，那么无忧无虑地在长空中延伸出去。&rdo;

段暄听她言下似对人间向往不已，终于微微一笑：&ldo;姑娘，我从人间来，也不曾想到鲛人的世界，竟然这么瑰丽奇幻，恍如梦境。&rdo;

她一呆之下，嫣然而笑：&ldo;啊是了，你也是第一次来咱们人鱼宫。宫里还有许多好玩的事情，我带你去瞧瞧。&rdo;

段暄失笑道：&ldo;姑娘如此轻易地便相信我，难道不怕我是坏人么?&rdo;

晚的眸子晶亮如星，流泻出亲切柔和之色：&ldo;倘若你是坏人，怎么会听我的话，不去摘浮生若梦草呢?&rdo;说着拉起他的手，脸上笑盈盈的：&ldo;走罢。&rdo;

段暄自幼受到儒家的礼法教诲，谨守男女之别，不曾稍越鸿沟。此刻见她初次见面，便一片烂漫地牵着自己的手，心知于礼不合，但不知何以，一时竟不忍拒绝，鬼使神差般随着她踏上一条珊瑚小路。

两畔轻纱飘舞，夜明珠、海泪石、风啸贝等堆积一旁，五彩缤纷，俯拾即是。

有些他曾在古书上见过，有些却是从所未闻，见路旁一枚海螺生得奇形怪状，好奇地拾了起来。

晚嫣然笑道：&ldo;这是相思螺，双方若是各执一个，即便你在天山昆仑，我在沧海之渊，也能互相听到对方的声音。&rdo;

他讶异地一扬眉：&ldo;世上有这样神奇的物事?在下孤陋寡闻，竟然从未听说过。&rdo;

晚见他脸现讶色，便将那枚相思螺放在他掌心中，咯咯笑道：&ldo;这样的相思螺，我们有好多，便送你一个吧。我听祖母说，从前在海市上，那些人间的商人便拿着一些人间的玻璃球、小木碗来同我们换海里的东西，可惜我年纪太小，祖母不许我往海市去。&rdo;

段暄道了谢收起相思螺，柔声道：&ldo;嗯，你还太小，等你长大一些，便好了。&rdo;

晚急忙用力地摇了摇头：&ldo;我都十七岁啦!不过呢，段大哥，你从未见过相思螺，我也从未见过你们人间的衣裳啊，你身上的这身白衣，真像那日我曾见过的云朵，这般好看。&rdo;

他见她身上鲛纱飞舞，和人间的衣裳果然大为不同，含笑道：&ldo;姑娘若是喜欢，下一次段某来的时候，便为你带一套人间的衣衫，可好?&rdo;

一语未落，耳畔有人森然冷笑的声音飘了过来：&ldo;哼，你这次都不能活着走出人鱼宫，还指望下次再来?&rdo;

他转头望去，只见三十余个鲛人各执兵器，不知何时已将自己团团围住，当先一个鲛人身形高拔，脸色微青，面目俊美，正阴沉沉地打量着自己，满眼都是可怖的敌意。

他心头微震：&ldo;只顾着和这位姑娘说话，这些人什么时候来的，我竟不曾察觉。&rdo;

那领头的鲛人沉着嗓子道：&ldo;公主殿下，你过来。&rdo;

段暄更是一震，讶然道：&ldo;姑娘，你是鲛人族的公主?&rdo;

晚不及向他解释，向那鲛人急道：&ldo;朝晦大人，这位段大哥是个好人，你不要错怪了他。&rdo;

被她唤作&ldo;朝晦&rdo;之人听她言下对这白衣男子极为回护，脸色更是阴森起来，厉声道：&ldo;姓段的，你私进人鱼宫，已经闯下了大祸，休要伤害公主，否则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rdo;

段暄听他言语极是无礼，傲气顿起，淡淡道：&ldo;哦，段某如何死无葬身之地，倒想请教。&rdo;

朝晦瞳孔陡然收缩，锐如钢针，眼中杀意翻腾，手中青光一闪，挟着呼啸风声向他扑面击至。

段暄看得真切，他手持的是一段鱼骨打磨而成的长刀，不禁哂然：&ldo;如此白骨，焉能攻敌?&rdo;腰间长剑也懒得拔出，右手轻飘飘地挥出，在刀影中参差交错，挥洒自如。

但数次想要夺下他手中兵刃，手掌刚搭在鱼骨刀上，都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惊涛骇浪般涌来，拿捏不住，吃了一惊：&ldo;这是什么缘故?&rdo;

殊不知他心下讶异，朝晦心中的惊讶，却远在他之上。

那鱼骨刀是鲛人族数一数二的兵刃，不仅锋锐难匹，上面还封印着无数前人的灵力，使动开来，一击足有千钧之重，纵是深海巨鲸，也是一击而死。

朝晦是鲛人族的护法，地位尊崇，只在国主之下，向来倚仗鱼骨刀之威，称雄南海。不料眼前男子随意挥洒，毫无败象，斜眼瞥见晚公主俏脸上满是担忧神色，秋水明眸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段暄，心下妒念更炽。

他同这小公主一齐长大，素来对她钟情，族中人无不深知此事。料想等到公主成年，国主定会将她赐婚给自己，眼见她竟对另一个男子如此关怀，恼怒难抑，连施杀招。

段暄心念电转，料想那鱼骨刀上必定有什么古怪，一声清啸，长剑夺鞘，溅起一道雪亮的剑影。他剑术称绝昆仑，长剑出鞘，登时将朝晦压得难有还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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