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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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马二爷苦苦一笑说:&ot;你和刘镇守使的事，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这些日子我常想，刘镇守使不是麻五爷，人靠得住，又有权势，和你倒正是一对

你们与其瞒着我，这般私下往来，倒不如干脆住到一起去算了……&ot;卜守茹惊道:&ot;马二，你……你莫不是疯了?&ot;

马二爷道:&ot;我没疯，我是想了许久，才和你说这话的这样好，这样一来成全了你们，二来我这门里也肃静了&ot;

卜守茹呆了

马二爷又道:&ot;只是咱得好合好散，过去那些冤仇都别再记了，彼此多想想人家的好处这阵子我就常想你的好处:你不管咋说，终是给我生了个儿子&ot;卜守茹这才回过神说:&ot;可我倒想不起你有啥好处……&ot;马二爷叹了口气:&ot;我现在有这份心意放你的生，还不算好处么?&ot;卜守茹决不相信马二爷这么做是发善心，紧盯马二爷的一张老脸，陷入了久久地思索:这老东西此举意图何在?是为了割断她和儿子天赐的亲子之情，还是仅仅为了讨好刘镇守使?抑或是怕她日后夺了自己的轿号，才在今天防了一手，以退为进?

马二爷的老脸阴沉着，脸上没有答案

卜守茹把目光从马二爷脸上移开去，心里冷冷一笑，也不愿去多揣摩了，反正她早在被刘镇守使瞄上时就打定了主意，既不去刘镇守使那儿做姨太太，也不离开马家现在，不管老东西咋想，她都不走老东西一天不死，她就一天不离开马家大门

于是，卜守茹便说:&ot;二爷，你这好处我却消受不了，不说人家刘镇守使和我没那层关系，就算是真有那层关系，我仍是不能离了您老的我若是真离了您老走了，人家外人不要骂么?&ot;

马二爷道:&ot;我都不怕人家骂，你还怕啥?&ot;

卜守茹笑道:&ot;那我也不能这样做，不看你，我还得看天赐呢!&ot;马二爷说:&ot;天赐是我的儿子，你走了，还有我&ot;卜守茹很和气地问:&ot;你若哪天一口气上不来，天赐咋办?这么多轿号咋办?

还不都得靠我来收拾么?&ot;

马二爷再没想到卜守茹会赖在马家不走，且想在他死后来收拾他的轿号，心里很气，却又有口说不出

卜守茹偏又说:&ot;二爷，叫我走，是你的一番好意，我不走，是我的一番好意我看呀，今日话既说到了这一步，咱干脆再挑明点说:你眼见着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还整天瞎琢磨啥?我看呀，你倒不如现在就把马记老号的那些轿交给我一起整治，自己落得享个清福你看我爹如今多好，我可没亏了他，给盖了三间大瓦屋，买了一房新家具不说，每年还送不少钱给他花……&ot;这口气简直是在给马二爷一生的事业发丧了!

马二爷再也听不下去，酒杯往地上一摔，恨恨地走了

直到这时，马二爷才明白，当年为气卜大爷而纳卜守茹做妾是多么愚蠢!逞着胜利者的一时意气，把这贱货聘进门容易，现在想送出门就难了就是搭上自己的老脸不要，她也不走，那架势只怕是不把马家彻底搞败掉，便没个完结了

卜守茹这边弄不通，马二爷才又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一厢情愿地打起了刘镇守使的主意让马记老号的管事们月月给镇守使署多出差轿，还花钱笼络镇守使署的副官们，想方设法要和刘镇守使见上一面

卜守茹想见刘镇守使容易，马二爷要见就难

四下里托人，疏通了三个月，终于轮上了一次刘镇守使主持的商界绅耆谈话会，马二爷兴冲冲地去了，可在谈话会上刘镇守使只要绅耆们为他的弟兄捐响，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马二爷带头认了二百两银子的捐，刘镇守使仍没注意到马二爷的存在

到得散了会，马二爷挤到刘镇守使面前，刘镇守使才打着官腔说了句:&ot;很好，马二，你很好，嗯，你捐二百银子很好&ot;

马二爷振作精神，想暗示一下卜守茹的事，刘镇守使却已在一帮卫兵副官的簇拥下，转身走了，就像不知道他是卜守茹的亲夫似的

卜守茹知道这事后，又笑他:&ot;二爷呀，你实在是财大气粗呢!我这&39;万乘兴&39;代刘镇守使办捐，也才捐了五十两，您老真气派，一捐就是二百两&ot;马二爷气昏了，当场栽倒在地，嗣后又在床上躺了大半年

从床上爬起来后，马二爷再也离不开拐棍了，‐‐往日只是出门时拄，现在，在院里、房里也得拄，眼也昏花了，常会分不出白日黑夜

这时，马二爷唯一的安慰只剩下了儿子天赐

第十四章

天赐从打一落生就适应了家里的抑郁气氛

两岁前是卜守茹奶他，一碰到马二爷和卜守茹开仗，天赐便把小脑袋往卜守茹怀里躲两岁后，离了卜守茹的怀，再见家里开仗，便往门外躲到得开蒙读了书，又有小学堂好躲了

天赐在两岁前，于无知的懵懂中是倾向母亲卜守茹的

后来渐渐大了，上了小学堂，懂些事理了，便一步步倾向了父亲马二爷

母亲卜守茹总是很忙，不是在刘举人街的&ot;万乘兴&ot;的总号，就是在刘镇守使的镇守使署，或是麻五爷的香堂，有时连着十几天难得和天赐照上一面，天赐只能和马二爷厮守着

马二爷对天赐很好，看天赐读书，陪天赐玩耍，天赐要啥，马二爷应啥

天赐自然便认定马二爷好，和马二爷啥话都说

有一回，卜守茹到上海订轿，半个多月没回家，天赐便问马二爷:&ot;爹，我娘咋老不回家?&ot;

马二爷道:&ot;她眼里根本没咱这个家，只有她的轿&ot;天赐说:&ot;要那么多轿干啥?一人又坐不了&ot;

马二爷道:&ot;她想带到棺材里去哩!&ot;

天赐不做声了

马二爷却意犹未尽:&ot;其实，你娘也是白忙，她置下再大的家业，末了也得留给你!你是我的儿，也是她的儿，她不留给你没办法&ot;天赐说:&ot;我才不稀罕哩!&ot;

马二爷道:&ot;稀罕不稀罕都是你的，谁也夺不去，爹现在让着她，不去和她斗了，也是为着你&ot;

天赐这才想起问:&ot;娘咋老和你骂架?&ot;

马二爷道:&ot;因为她恨爹!&ot;

天赐不解:&ot;为啥恨你?&ot;

马二爷长长叹了口气:&ot;为着爹老了……&ot;

天赐仍是不解:&ot;老了就遭人恨?&ot;

马二爷红着眼圈说:&ot;老了就遭人恨哩!&ot;

天赐又偏着脑袋问:&ot;那娘当年咋愿跟你的?&ot;

马二爷说起了当年，道是当年卜大爷如何一败涂地，用自己的亲闺女作代价，向他求和;他又是如何宽宏大量，允了卜大爷;结果，卜守茹偏坑了自己的亲爹，今日又坑了他，把个马家闹得鸡犬不宁……

最后，马二爷说:&ot;你娘太毒，当年不为图咱马家的轿，就不会进咱马家门的，爹当时不知道，才铸下了这一生一世的大错&ot;天赐似懂非懂，可从父亲马二爷失神的眼中已看出了一个老人深深的绝望和悲哀，就觉得母亲真就是很毒的，对自己的老父亲也实在是很不公平的

这样的对话，随着时间的演进，没完没了地继续着，一次比一次深入

看到镇守使署的轿子和帮门的弟兄常来接卜守茹，天赐又问:&ot;爹，他们老接我娘去干啥?&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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