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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邱鹤年和清言两人就已经出发了。
用的还是李婶家的大推车,上面装了满满当当的东西,都用麻布盖着,用粗绳一道道固定在车辕上。
一堆东西边上留了个空位,放了厚垫子和被子,清言穿得像个球一样鼓鼓的坐在上面。
他背对着邱鹤年,戴着棉手闷子的双手揣在怀里,头上的毛皮帽子和围脖把他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走在村子河边的路上,车轱辘压在有薄雪覆盖的路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路过豆腐坊时,邱鹤年花了两个铜板打了两碗热豆浆,给清言一碗时,他也只是撇着脸接了,一声也没吭。
这豆腐坊在柳西村开了有十来年了,打仗那两年关停了,这一家人还去外地投奔过亲戚,后来仗打完了,还是故土难离,又大老远折腾回来了,豆腐坊也又开起来了。
这个地方冬天酷寒,春天风大干冷,不算是很适合人生存的环境,但水质是不错的,做出的豆腐没有涩味,又白又嫩,豆浆也又香又浓,能喝出黄豆本身的香味。
两人在家已经吃过早饭,喝碗豆浆是让身体热乎一些,赶路不至于太难受。
清言喝完时,邱鹤年已经早就拿着自己的空碗在车旁等着了。
清言把碗递给他,然后立刻拉上遮脸的围脖,扭过头去。
邱鹤年没说什么,沉默着接过碗,送回了豆腐坊,两人就继续赶路了。
路过刘猎户家时,老头已经在门口张望了,见了邱鹤年就眼睛一亮道:“我就说你们也该出来了,”说着他回头冲门里喊了一嗓子,“二喜啊,出来吧!”
清言正好奇二喜是谁,就见一只大黄狗从院门里冲了出来,绕着推车就撒着欢转悠,还用前爪搭在车板上,那样子好像要跳上来和他热乎一下。
清言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狗咬过,从那以后就特别怕狗,眼看着二喜要跳上来,他吓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顾着一个劲往车里缩。
一道身影快速走了过来,挡在他身前,呵斥了一声,“卧!”
二喜就跳下车,老老实实趴到地上,狗眼睛向上看,吐着舌头摇着尾巴望着身材高大的男人。
刘猎户发出嗤嗤的笑声,道:“这小哥儿甭怕,二喜通人性,不咬人咧!”
清言咽了咽口水,勉强点了点头。
邱鹤年摸了摸二喜的脑袋作为安抚,回头看了一眼还缩在角落的清言,对刘猎户道:“刘叔,见笑了,内子胆小。”
刘猎户摆了摆手,“二喜我刚喂过了,今天到晚上再给它吃一顿就行。”
邱鹤年应了一声,将狗链子拴在车辕另一侧,就扶起车把出发了。
清言拉下围脖,冲刘猎户打招呼:“刘叔,那我们就走了。”他嗓音还带颤音呢,抖得厉害,老头听了,一边跟他摆手,一边忍不住笑。
出了村子,又走了一段野外的路,就到了山下了。
清言从车上下来,跟在邱鹤年的身后走,有时候路太陡了,他也要伸手帮忙。
上山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天寒地冻的,身上也还是出了汗,连清言都把围脖摘下来透气了。
好不容易走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终于能停下歇歇。
邱鹤年找出备好的破瓷碗,给二喜喂水,二喜也渴了,喝得欢实。
清言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底下,远远看着这一幕,眼神戒备得好像那并不是一只狗,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邱鹤年拿着水囊走过去,打开塞子递给他。
清言拿过来仰头喝了一口,邱鹤年嘱咐他,“水凉了,别喝多,不然肚子会不舒服。”
清言喝完了,把水还给他,眼见着他接到手里直接对嘴仰头喝了一大口。
清言别开眼,脸色微红,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角,表情又冷了下来,不肯再看他,转身又盯着正喝水的二喜。
邱鹤年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见他自从接上二喜后,背就直挺挺的,目光时不时盯着,便道:“我跟刘叔借了二喜,是想让它在山上我不在时陪你。”
见清言目光又看向自己,他继续道:“你要是怕,我就让它守在院子里不进屋,那屋子所在是安全的,一般野兽不会路过,只是以防万一。”
清言点了点头。
也不能歇太久,消汗了就容易受风寒,没多大一会,两人一狗就又上路了。
路上还是很沉默。
一方面是邱鹤年不是善谈的人,主要原因是清言不肯吭声。
他是在和邱鹤年单方面冷战,不过他不知道对方发现没。
至于冷战的原由……是出在昨晚。
想起昨晚,清言的脸就又红了起来,简直像要着火了一样,他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思都有了。
昨晚,邱鹤年比平时提早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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