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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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小巧的翡翠玉环。绿色澄碧，吸引了宇宙的光芒一般，在月光下闪着鹅黄光泽。我认得此物，最初是父皇赠给母后的，母后喜爱，经常戴着，华鉴容在母后处成长到十岁，母后将此物赠给了他。

我想起了我们在昭阳殿的童年，此刻还要拒绝他，未免不近人情。我披起纱衣，让齐洁用一支玉钗将我的头发松松地挽起：&ldo;请他到东宫的月厅吧。&rdo;

华鉴容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屋内霎时充满了光亮，仿佛他就是一座照影的玉山。他刚要行跪拜礼，便被我挥手阻止：&ldo;免了。鉴容，这样深夜来访，你好兴致。&rdo;

华鉴容瞪着眼睛，霓虹的水泽在瞳仁中闪烁：&ldo;臣惶恐，但臣有话不得不说。&rdo;

我坐了下来，道：&ldo;嗯，朕明白，你想说高丽公主的事情。&rdo;

华鉴容断然道：&ldo;这万万不行，简直是……荒唐！&rdo;

他额头上因着急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真是的，也不是孩子了，有时候他还是沉不住气。

我递给华鉴容一杯热茶，安抚他道：&ldo;尚书大人莫要动气，喝了这杯茶解解酒。你若不喜欢……谁又能够绑得住你，朕明日就去回绝了北朝人。&rdo;

华鉴容扬起嘴角：&ldo;何必明天，臣刚才已经去北朝驿馆回绝了他。&rdo;

&ldo;你……！&rdo;我站了起来，又坐下了。我必须压制住自己的脾气，看到他额头上那个如月牙一样淡淡的疤痕，我告诫自己不能再伤害他。

回绝北国，是我心中已经盘算好的，但当时杜言麟在殿上对我讲明，就应该由皇帝名正言顺地去拒绝。这样，才符合外交的规矩，大家也没有话柄，可是这个人……

我还是有点生气，华鉴容的狂妄是一贯的。在他少年时，一切的循规蹈矩，一切的伦理道德，在这个骨骼清奇，容貌华美的人面前都可以被藐视。而现在，他也不过是让自己的狂妄变得更顺理成章一些。

华鉴容不慌不忙地陈述：&ldo;陛下息怒。臣自然不会去说我不喜欢高丽女子，或者我不想结婚这样的话……虽然臣确实那么想。&rdo;他的眉梢带了一点孩子般的邪气，脸上有丝调侃的笑容，&ldo;臣也不会以自己有隐疾，或者自己和她八字不和来做挡箭牌。臣方才去问杜大人，高丽人喜欢吃什么？他回答，烤肉是高丽人的传统食物。臣笑着答道，是么？我自从父母死后，喜欢吃素菜，即使偶尔上点荤的，也是江南水中鱼。人以食为天，饮食以后才讲男女。所以我不能委屈了公主，公主也不能为了我抛弃了祖先。&rdo;

我摇头：&ldo;华大人，你怎么总是如此风趣？要知道你的小聪明若全放到正事上，便是朝廷的大福。&rdo;

华鉴容狡黠地笑了笑，今夜月光太美，我忽然感到我们这样对月谈心，有点不妥。

但我毕竟是皇帝，怎能在一个男人面前首先退缩？

我回报一笑，道：&ldo;北朝这个要求过于突然，以你对北帝的一面之缘，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rdo;

华鉴容严肃地说：&ldo;风闻北帝最近身体不佳，南北君王会在即，北朝使臣的目的似乎在于探听南朝的虚实。北国太子素来对我南朝有成见，臣看此事极有可能是他在背后搞鬼，只是……意在何方，臣还不得而知。杜言麟与我不过三年前匆匆一会，却心有灵犀，我感觉他左右为难，作为使臣，他不得有辱使命；但作为观者，或者说老皇帝的亲信，他并不赞成这件婚姻。否则……&rdo;华鉴容的侧面光艳无双，竟透着些狐狸一般的诱人气息，&ldo;单以臣的几句话，何以挡得住他？&rdo;

我道：&ldo;可见做媒没有好处，让你这般猜忌。不过，北国太子针对我朝，的确值得未雨绸缪，早做准备。若以我国的富庶，战争开始，还不至于一面倒。但我朝近百年来，风气越来越趋向文雅，士族子弟许多不事生产，更不要说带兵了。北方人骁勇，且善于骑马。你还记得汉高祖屈服于匈奴的事么？连吕后那样强势的女人，也要对单于容忍。&rdo;

华鉴容注视着我，等我看他，又把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他站起身：&ldo;陛下，臣以为理论上的不敌，只是理论上的，战者，气势也，真打起来还说不准。不过，臣并不希望看到烽烟四起的那一天，毕竟苦的都是黎民百姓。陛下还记得当年淮王的内乱吗？当时死去了多少人呢？&rdo;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ldo;想不到你也变成这样了……锋芒之气，我们还是收起来，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是最上策。&rdo;

&ldo;朕想过了……你陪着朕上济南吧。除了你，好像没有合适的人选。&rdo;

&ldo;那吏部的事呢？&rdo;

&ldo;你交给张石峻，让他代理，你觉得这个人如何呢？&rdo;

华鉴容微笑道：&ldo;廉洁独立，是个人才。&rdo;

我默然，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面色黝黑，神情严峻的中年人来。他真的敢作敢为，甚至让华鉴容碰过好几个钉子。我不禁说：&ldo;鉴容，其实要没有你的保护，他还不定怎样呢。你这样帮他，可惜这个人不知道领情。&rdo;

华鉴容傲然地笑：&ldo;臣不要他懂，臣就是喜欢这样硬气的人，要是没有他，臣在吏部为所欲为，陛下岂非头痛？&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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