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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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我的手被他钳制住，只好双脚乱踢：&ldo;金鱼，不要，我不要……天太热了……&rdo;

&ldo;不会很热，我保证……&rdo;鉴容喃喃说。说是安抚，不如说在哄诱我。

烛火好亮，更亮的是他的眼睛。紫色的琉璃帘子，无风自动。

过了好久，终于静下来。鉴容抱着我的头，撩开我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小声道：&ldo;你看……并不是那么热的嘛……&rdo;

我们俩拥抱着，懒得动弹。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我才说话：&ldo;你去哪里了？&rdo;

&ldo;我去了武器库，叫他们清点武器。恰巧王榕找我，就和他聊了一会儿。他拉我吃饭，我随便吃了几口，就回宫了。&rdo;

&ldo;阿榕？他有事？&rdo;

鉴容点头道：&ldo;是啊，他好像很关心战场。他的身份，与众不同，我不好敷衍的。&rdo;

我贴着他汗湿的胸口：&ldo;今天，大哥来过呢。&rdo;

鉴容的声音淡淡的：&ldo;说什么了？&rdo;

我甩甩头，没有作答。他也没有再问。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去想太复杂的事情。政治、战争、派系，无疑都在复杂之列。

我的思绪还是回到了北宫的那幕，门的背后……当时来不及细想，可是……

我拉拉鉴容：&ldo;和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rdo;

夜晚的北宫更加冷清，通道过于狭小，成片的光亮，被那些曲折的走廊切割得支离破碎。我走到今日遇见周远薰的地方，那扇木门和北宫的其他房间没有什么不同。门里面，有光亮。

&ldo;是这里？&rdo;鉴容问我。我在一路上和他讲了今天北宫发生的事情，他嘴上不说，心里大约认为我是女人的多心吧？

我要推开门，鉴容制止了我。他走到我的身前，门打开了。屋里相当简陋，在一个角落，有个女人坐在一盏油灯前，编织着什么。

她抬起头，看了鉴容一眼。我吓了一跳，满头的白发下，她的脸上皱纹交错。那双眼睛，泛着灰白，茫然地散出黯淡的光芒。

&ldo;你来了。我编好了一个，两个，三个，三只！&rdo;她说。

&ldo;是什么，花篮吗？&rdo;鉴容的声音，沉着而温和。

&ldo;是啊。夏天来了，我的孩子也会摘花……&rdo;老妇人说着停下手，呆呆地望着鉴容。

&ldo;你……你是谁？&rdo;她惊恐万状。

&ldo;是我，你刚才不是认识我吗？&rdo;鉴容往前迈了一步。同时，手上用力，把我向后推。

老妇人和鉴容对视着，好像过了许久，她才松弛下来：&ldo;我记起来了，我认得你啊。你是站在孔雀面前的男孩子，他们都说，你是天下最美的人……&rdo;她笑了笑，干瘪的嘴唇贴着黄牙，&ldo;但是，我还是喜欢我自己的孩子。&rdo;

&ldo;你的孩子呢？&rdo;鉴容问。

老妇人低头继续编织花篮，轻轻笑：&ldo;我不记得了。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啦。但我的孩子，他……出去玩儿了，我等着他回来。&rdo;她说完，就旁若无人地唱起了歌谣。每一个字节都在牙齿缝里，听不清楚，但我听过那个曲调。小时候，韦娘曾经唱着它，哄我入睡。

这是一个疯女人！我走到鉴容身边。

她忽然抬起了眼皮，那双呆滞的眼睛，在看到我的刹那，如闪电一般。

&ldo;是你！是你！&rdo;她丢下了手里的东西，浑身颤抖，恐惧而愤恨地望着我。

我根本不认识她，可是她的眼光，让我害怕。鉴容站在我和疯妇中间，他一直在观察她。

&ldo;她是谁？&rdo;鉴容问她。

&ldo;她……她……&rdo;那个老妇人抱住头，开始呜咽。我的手被攥在鉴容的手心里，直冒冷汗。

&ldo;你，就是你。你好狠毒，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rdo;她说着，朝我们扑过来。

灯下，那苍老的面容，披散的白发，尖利的指甲，凄惨的控诉，一齐朝我扑过来。

大雨倾盆，屋中灯影摇曳。

大风灌进门中，疯妇已经被鉴容抓住了双手。我踉跄地退到门口，侍从们蜂拥而至，口里&ldo;皇上&rdo;，&ldo;陛下&rdo;地大呼小叫。事出蹊跷，我连忙下令：&ldo;不许进来。&rdo;随后，把门关死。

鉴容抱着那个老妇，彷徨怜悯都写在脸上。他温柔地拍着她的肩膀，轻声道：&ldo;不是她，你认错人了。没有人伤害你，真的。&rdo;语声温存，像在说情话。怀里却是一个浑身颤抖的老妇，此情景不但不伦不类，甚至可以用诡异形容。

那妇人初时还挣扎，慢慢地平静下来，虚脱一般，倒在鉴容的臂弯里。鉴容回头看了我一眼，把她抱起来，平放到一边的床上。

她对着墙头上鉴容的影子唱戏似地哼着。

我细细听来，竟然是一句曲词：&ldo;可惜妾身颜色如花，岂料命如一叶乎？&rdo;我与鉴容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突然，鉴容眸光一亮，问她：&ldo;你是婕妤？&rdo;

那女人闻言，又缩成一团，爬到床边，对着鉴容修长的影子，大声哀求：&ldo;陛下救我，陛下，她要杀你的孩子。&rdo;她绝望地跪着，去拽影子，可是十指抠进了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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