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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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我躲到了韦娘的后面，我不要听……不要……

可史玉还是继续说完：&ldo;三年以内，太尉就会失明。&rdo;

我跌坐在石阶旁。这就是胜利的代价？他的头痛并不是普通的病。为什么，为什么不治？

我愤然道：&ldo;去，谁是随军太医？立刻叫来！&rdo;我自己的眼睛也模糊了。

&ldo;陛下息怒。&rdo;史玉说。

我不能息怒，鉴容的眼睛，他这样的男人，怎可以没有眼睛？那和雄鹰折断翅膀有什么两样？

忽然，韦娘拍了一下额头，恍然大悟似的说道：&ldo;果真如此……&rdo;

她抱住我，轻声道：&ldo;陛下，恐怕不可以怪随军的太医。当年陛下难产昏迷的时候，鉴容请求我和他一起到佛堂祈祷。他在我面前哭了，说大概是因为他的轻率触怒了神灵，所以当时他在神佛面前发下一个誓言……&rdo;

我猛然回头，仔细地看着韦娘，韦娘也怔怔看着我，眼中凄楚刻骨。她闭上眼睛：&ldo;鉴容说，如果神佛保佑我的神慧，所有的报应我一人承担。我华鉴容，终身不再用药。&rdo;

所有的疑团终于解开，这就是为什么过去几年华鉴容感染风寒总是好得很慢、为什么华鉴容会头痛、为什么前几天华鉴容回答我看过大夫。华鉴容没骗我，他的确给太医看过，但他没有服药。这一次，他的威望太高，权利太大。他知道只有这样，才可以从这权力的漩涡中脱身，才可以选择与我相守。

我冲进屋里，华鉴容醒了。他对我微笑，微妙的笑容。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璀璨如星河，吸附着寰宇的魂魄。

我打了他一记耳光。

我哭了：&ldo;笨蛋，金鱼，你这个笨蛋。&rdo;

他把我拉进怀抱：&ldo;这最好了。三年，我可以交代朝政，可以看到我的孩子，还有……&rdo;他明媚地笑着，像世界上最美的芍药绽放在阳光之地，&ldo;我会永远记住年轻时候的阿福。在我心里，你不会老了……&rdo;

昭阳殿里，我们长大了。因为他的爱，我不会孤独。

六个月以后，我分娩了。喜出望外，我生了一个女孩，然后是一个男孩。

这次生育我很顺利，床畔鉴容的笑脸，使我忘记了身体被撕裂的痛楚。

&ldo;叫什么名字呢？&rdo;我问鉴容。

&ldo;女孩叫忆娟，男孩叫竹珉。怎么样？&rdo;鉴容喜欢，我当然说好。

竹珉。&ldo;珉&rdo;字虽然带着&ldo;王&rdo;，意思却不是王。&ldo;民&rdo;，看来鉴容是真心希望这个男孩远离皇位。我玩味着这个名字，瞥见竹珈宁静的笑脸。

竹珈道：&ldo;我的弟弟和妹妹呀。&rdo;我满头大汗，来不及拥抱自己新生的婴儿。把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揽到怀里，我凑近竹珈道：&ldo;你是娘的长子，永远不变。&rdo;

孩子们很快就有了封号。女孩封为&ldo;吴郡公主&rdo;，男孩封为&ldo;齐王&rdo;。于是大臣们联名上奏，要求给予两位殿下的生父华鉴容正式的名分。

但是鉴容拒绝，他的理由只有一个：我不在乎。

鉴容的视力渐渐失去。两年后，我离开建康，去济南和北帝会谈。临行前的晚上，鉴容和我并肩而立在太液池前，微风徐来，他微笑道：&ldo;月色真美。&rdo;

我看了看鉴容晶莹黑亮如昔的眼睛，又无奈地望着天空。

浮云蔽月，其实，今夜没有月亮。

但我只是依偎着鉴容道：&ldo;嗯，月色真美。&rdo;

济南风物依旧，但今年落花时节早来。我刚入城，宋彦便告诉我：&ldo;北帝驰马而来。&rdo;

我打开车帘，看到了旧相识，潇洒俊逸的静之，后面是笑容明朗的杜言麟。

他是北帝，但我看却还像静之。他没有了笑容，把对于人间的潇洒态度埋入血脉之中。他对我说：&ldo;陛下，请让我护驾入城。&rdo;

我笑了，他真的还是静之。

表面看来，静之的皇帝当得轻松。可是，我与静之单独谈心的时候，却看见他华发早生。

&ldo;我不得不佩服你父亲的安排。&rdo;我笑着说，把那个荷包还给他，&ldo;物归原主。你的儿子也出生了，过去的伤痛就让它成为记忆吧。&rdo;

静之终于露出他的笑涡，他仰视星空：&ldo;那不过是皇帝的义务罢了。爱情也许并不是最重要的。当年我痛不欲生的时候，父亲教言麟这样告诉我。谁不是命运的棋子呢？你想要的，往往得不到。你不想要的，却在你手中。也只有珍惜现在珍惜拥有了。&rdo;

爱情并不是最重要的。如果鉴容也那么想，我们的故事就不是如此了。所以，静之成为北帝。鉴容退居到昭阳殿，只是为了我而活着。

我偏过头：&ldo;当年言麟和鉴容比过赛马，究竟是谁赢？&rdo;

静之望着远处：&ldo;今天在行宫我头一回看到言麟哭了。他说，华鉴容的世界如果是黑暗的，那太可惜了，世间的鲜花都会因此失去绽放的意义。&rdo;

我尽量控制情绪，虽然我的鼻子发酸，但我说出来的话语很平静：&ldo;我还有个儿子竹珉。他很像鉴容，但又不像。&rdo;

静之打开荷包，问我：&ldo;你把这个鹿皮文书也带来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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