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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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御书房里鸦雀无声，那个女孩子跪在地上，头上却如同高丽人一样戴着笠帽，她背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ldo;你有话说？&rdo;我问，也没有打算叫她平身。

小鸥沉着地回答：&ldo;是。妾身不愿嫁给宋彦。&rdo;

我从鼻子里出气，笑了几声：&ldo;就为了这个？那你只要叫太尉转告就好了，何必大白天跪在宫门，那么费力气？你不愿意，朕和太尉难道就绑了你们一双？&rdo;

小鸥不答话，缓缓地摘下笠帽，我吃了一惊。她一头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被剪去大半，就留下些短发，蓬松松如杂草般盖住青色的头皮。

&ldo;你这是为什么？&rdo;我情不自禁地问。虽然我一向不喜欢她，但看到这样的场面，也觉得难受。

&ldo;妾，此生非但不愿嫁给宋彦，也不愿嫁给任何人，只愿跟在我家大人的身边。&rdo;她大胆地抬起头，直面着我。眼睛里面只有两个字：决心。

书房里一时间像是被冰冻一般，没有一点生气。

还是我说话了：&ldo;朕还以为你剪发，要出家呢。太尉，朕认识他比你久些，为了他去当姑子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了。朕给你指婚，是没有恶意的。太尉说你脾气古怪，朕现在领教了。你……不嫁就算了……回去吧……&rdo;

小鸥却不肯走：&ldo;妾身还有话说。&rdo;

我也不知道是给她气的，还是给她震慑了，就呆看着她。

小鸥的大眼睛里浮起水光，俏丽的脸面带着几分娇艳，倒真有点像我。只听见她道：&ldo;陛下，我家大人，人人都说是他无所不有，富贵无敌，其实他是很寂寞的。他晚上常常睡不着，也不点灯，就一个人坐在黑屋子里。有的事情大人也不会喜欢妾身说出来，只有一件，我家大人都二十七岁了，还没有一个孩子。说起大人的美名，早就天下皆知。这样的人没有子嗣，怎不叫人抱憾？以前，总还有些……可自从过了一个

七夕，这一年多大人每夜独宿。在宫里陪伴着陛下，到了夜深，我们还要提着灯笼等待大人回来。陛下，我家大人总是个男人，陛下你……&rdo;

我打断了她：&ldo;够了，不许你再说下去。&rdo;

小鸥笑了笑：&ldo;陛下是圣洁的，自然听不得这些话，妾身是个俗人，能想着的就是这些俗事。&rdo;

我张大眼睛，也笑了笑：&ldo;好，你很好。不过，如果你要激怒朕，这些话可还不够。你是太尉家里的人，朕不会拿你怎么样。不过，朕告诉你两件事。首先，朕平生还没有和人家争过什么男人。第二，所有的事，都不会像十来岁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小姑娘想得那么简单！&rdo;

小鸥愤懑地咬住嘴唇。我一振袖，丢下她，离开御书房。齐洁等人也大概能猜出端倪，看我脸色发青，大气都不敢出。

我越想那个小鸥，越不成体统。在我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如她那样顶撞过我。可是，她说的话，确实如刀子一样，粉碎了我心里的某些东西。

我在御花园踱步，直到天色已晚，才返回东宫，心里记挂起竹珈来。我自己才是最宠爱他的，今天仅仅因为小事，就不许他吃饭，是我鲁莽了。我走到竹珈居住的地方，心里已经八九分后悔。这几天来我的脑子乱得一团糟，处事也没有分寸。

可还没有走进门，却听到了竹珈哭泣着说话。他极少哭，我顿时心疼起来。

灯下，竹珈被一个男人抱着，抽噎着。那个身影，除了华鉴容，不会有第二个。我看了华鉴容，马上不自在，还好他们都没有立刻发现我。

可是，竹珈对着正抚慰着他的华鉴容说的话，却使得我的心疼痛到冰凉。

因为，孩子说：&ldo;我要爹爹。我想我的爹爹。&rdo;

瞬间，华鉴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空洞的伤痛。他抱紧竹珈，眼睛看到了我，那种空洞的伤痛就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悲哀。

我咬着嘴唇站着，觉得贵为皇帝，还是有无法融入的时刻，比如，面前的男人和孩子，我根本不该去加入。

可是，华鉴容已经向我伸出了手来。他温言安慰竹珈，声音清亮：&ldo;好了，好了。你爹爹就留下了你来陪伴母亲了……我们都想他。但是，竹珈已经是个懂事的孩子了，要代替你爹爹守护母亲，他知道了，才会高兴吧。&rdo;

慢慢地，竹珈不再哭了。我摸了摸竹珈的头发，他抬起头来看我，眼睛红红的，模样滑稽。原本那个仙童一样的孩子，此刻变得和普通人家的男孩没有什么不同。也许他少点仙气，未必不是好事。

我叹了口气，问道：&ldo;宝贝，饿坏了吗？&rdo;

竹珈摇摇头，看着我，蓓蕾似的嘴嚅动着，怯生生地来拉住我的手。

我俯身抱住竹珈：&ldo;普通人家的孩子，连肉食都难以吃到。竹珈是太子，千千万万的男孩子都得学竹珈的样子。所以，我才不愿意你挑食。只是，今天是母亲性急了。我也没有吃饭，我们一起吃，好不好？&rdo;

竹珈脸上泛红，他的小手捏着我的指头，凉丝丝的。他低声认错：&ldo;母亲，我错了。求母亲不要给我吃饭，让我记住。&rdo;

我看着竹珈，鉴容在一旁说：&ldo;这也不好，母子连心。如果太子不吃，你的母亲也吃不下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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