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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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第二天一早，我告诉陆凯：&ldo;朕要去郊外走走，去请左仆射来陪伴。&rdo;陆凯一脸错愕的表情。我冷冷地扫他一眼，他马上像挨了蜇一样连声应道：&ldo;是是是，奴才这就去请。&rdo;我看他吓成这样，也觉得好笑。不过，身为内宫总管，这小子平时也肯定没少作威作福。世上最讲等级的，除了宫廷，就是军队，可一物自有一物降。皇帝自问天下第一人，可是，上天总在你头上，自有生老病死来降你。

华鉴容来的时候穿着青色的便服，看到我吃了一惊。我一身男装，手持金鞭，在马背上对他笑。&ldo;陛下原来还会骑马？&rdo;他捉摸不透地笑着。&ldo;对。相王在世时，我几乎没练过。可现在重试，觉得也并不难驾驭。&rdo;我自信地扬着脸。

华鉴容摸摸侍从们牵过来的玉骢马的鬃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跃上马背，他轻轻地说：&ldo;本来就很好驾驭。只要对它好一点，就是赴汤蹈火这傻马儿也肯。&rdo;

我和华鉴容在清晨的日光下跑马到城郊。远山如泼墨，青绿水泽，使人心旷神怡。我今日本是素面朝天，下了马，在溪水边拿出手巾洗脸。水中倒影出一个英姿飒爽的美少年来，我对他努嘴，他也对着我笑，真是可爱。

华鉴容看了，道：&ldo;今天陛下好心情啊，多出来走走对陛下的龙体有益处。&rdo;我微笑着看了华鉴容一眼。也许山水能陶冶情操这样的话是没错的，我的心境开阔多了。

&ldo;鉴容，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和气地说话了。&rdo;我说。

华鉴容的眉如春山，眼波澄澄。他笑了笑，并不开口，似乎不愿破坏这安静的氛围。

我微微叹气。华鉴容这才走到我的身边，问：&ldo;今天要对我说什么吗？&rdo;

我点点头，山风不解风情，把衣袖吹得鼓鼓的：&ldo;鉴容，你说，将来如果北方和我们开战，现在的边防是否可以呢？&rdo;

华鉴容直截了当地说：&ldo;难说。若论十年以前，我们有大将齐延，吴王培养的军官也尚在壮年，还可以抵挡北朝的铁骑。今天，齐延的位置无人可代替，边境四镇的将士都已年老。一旦开战，十分棘手。&rdo;

&ldo;你也这么想吗？鉴容，我前几天收到了边镇统领宋鹏的折子。他说，如今朝廷的规矩，一旦军士屯边，就不得不祖辈生活在那里。时间久了，思乡情重。到了今日，军官们大多有怨言。将来，如果北国来犯，难保军士不会哗变。&rdo;

华鉴容的黑眼睛一亮：&ldo;宋鹏？！陛下说他吗？我也留心着他呢。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将门出身，果敢勇毅，是个将才。陛下记得当年在我家打马球的名家子弟吗？其中我尤其看好他。前年放他北上，也就是抱了历练他的心。&rdo;

我问：&ldo;他是宋舟老将军的孙子吗？&rdo;

华鉴容一笑：&ldo;对。&rdo;

我来回踱了几大步，突然道：&ldo;鉴容，有的事，不得不做，我还是想要革新。&rdo;

华鉴容的剑眉一挑，道：&ldo;陛下第一个就告诉我吗？&rdo;

&ldo;嗯。&rdo;我道，&ldo;首先，就从边境四镇的军人开始。后天，北帝离开济南，我们可以借送行之名，巡视四镇。&rdo;

&ldo;不错。&rdo;华鉴容赞许地笑了，他远眺逶迤群山，悠然地说道，&ldo;军人思乡心切，也是人之常情。&rdo;

我忽然冒出一句话来：&ldo;洛阳城里春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rdo;

华鉴容的目光投向我。我侧开脸去，道：&ldo;这是你到荆州任刺史的第一年，写在信上的。览给我看了，我就说要调你回来。览是心疼你的，我又何尝不是？&rdo;

华鉴容呆立半晌，下定决心似的道：&ldo;只要我活在世上，陛下的革新就一定可以进行。但结果如何，不试是难以得知的。&rdo;

我不敢再和他目光接触。鸟鸣空山，格外幽静。我望着天空，道：&ldo;你是竹珈的师傅，览不在了，如果我也不在了，请你多费心吧。王氏一族，你是一人。不论孰轻孰重，全都是竹珈可托的力量。&rdo;

俯视山谷的深处，深蓝一泓水。如果此时看华鉴容的眼睛，也会是这样动人吧。我心里这样想，却决心不再看他。

北上之路，如同想像的那样单调。苍山环绕的古城，夜晚残月如钩，羌笛陶埙，吹得凄然。连北帝都对我道：&ldo;闻得此音，何人不起故园情？&rdo;进入四镇之一护南府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青年将官。他二十四五岁，晒得微黑的脸上，带着儒将特有的明锐笑容。

&ldo;臣宋鹏恭迎圣驾。&rdo;他动作干脆，却一点不令人觉得粗鲁。

我笑了笑：&ldo;你就是宋鹏？朕读了你写的奏折，很想见见你。&rdo;

宋鹏笑笑，颇有点宠辱不惊的味道。目光遇到我后面的华鉴容，陡然惊喜：&ldo;臣当初在华大人府上比赛马球时，曾瞻仰过天颜。&rdo;

&ldo;是吗？&rdo;我也笑了，&ldo;过去很多年了。&rdo;

我又问宋鹏：&ldo;你是独子吗？&rdo;

&ldo;不是，臣有个弟弟，如今在宫中供奉。&rdo;宋鹏答道。

&ldo;弟弟？朕怎么不知道？&rdo;

宋鹏道：&ldo;宫内人数众多。舍弟年少，性子又古怪，因此只在藏书阁供事。陛下自然不认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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