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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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华鉴容望着岸边的芳草长堤，忽然显得很疲惫。几条小船从我们的近旁划过，笑声管弦声不断。我也知道他劳神，但没有我们的辛苦，俗世的男女怎么可以享受闲情逸致？我唤他：&ldo;你还记得我们俩小时候跟着父皇母后泛舟太液池么？&rdo;

华鉴容笑靥灿烂：&ldo;当然记得。他们在船头赋诗，你靠在我的膝头，让我剥莲子给你吃。&rdo;

&ldo;对。&rdo;我忍不住笑了，&ldo;但是，你不肯让我多吃。因为莲子性寒，你怕我吃坏了肚子。&rdo;

华鉴容接道：&ldo;你一耍脾气，我就没辙，只好让你吃个够。结果你果然闹肚子了，我让母亲好一顿罚……&rdo;

我摇头不语，难为他记得清楚。我笑盈盈地拿起酒杯：&ldo;这一杯敬你，太尉大人，你辛苦了。&rdo;

华鉴容一干而尽，接着就望着我发呆，好像脑海中仍充斥着久远的回忆。

碧山晚云下，鸥鹭闲眠，华鉴容分外沉默。最后我开口：&ldo;我们，该回去了。&rdo;

华鉴容走到船头，摇起桨来，才打趣道：&ldo;同舟共济。我一个人在出力呢。&rdo;

&ldo;你瞎说，我一直在你身边，我说过的。&rdo;我凑近他，和他一同坐在船头。黑与白的衣衫混合在一起。

我把剥好的小粽子拿在手上，凑到华鉴容的嘴旁：&ldo;谢谢你，带我来莫愁湖。&rdo;

华鉴容乖乖地咬了一口。我笑出声来：&ldo;阿福喂鱼喽！鱼儿，鱼儿，再吃一口。&rdo;

这条&ldo;金鱼&rdo;果然又吃了一口，我们孩子一样说笑着，回到岸边。

六月到来的时候，我带着宫人们到栖霞山下的避暑山庄&ldo;华林园&rdo;歇夏。我已多年没有来过，但看见万千翠竹，飞瀑甘泉，还是感觉心旷神怡。

虽然到了这里，我的政治班子仍然照常运作。建康城里每一个变化，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之所以选择在今年到这里来，也是借此向那些因为改革而寝食难安的人们表示，我除了是一个有强硬手段的帝王，也是一个追求世俗生活乐趣的普通女人。

西域的使节送了一匹来自大食国的

宝马，我带着亲信们前去观看。周远薰好奇地说道：&ldo;这匹马姿态真是高雅。&rdo;

我鼓励远薰：&ldo;你不妨试试。&rdo;

&ldo;我火候可不到家。&rdo;

赵静之抚摸着马的鬃毛，表情很是欣喜。我问：&ldo;这马如何？&rdo;

赵静之赞叹道：&ldo;好马，波斯马虽然并非纯血，但耐力最佳。&rdo;

那个远国使节一头红色卷发，汉语说得很是流利。我笑着问他：&ldo;这次你来南朝，觉得印象最深的是什么？&rdo;

使节微微一笑，深褐色的眼睛显得机警而悠远：&ldo;小臣见过不少人物，但对太尉华大人印象最深。我一生当中，从未见过容貌更美好的人。大人离开时候，我的僚属无不延首目送。他神情高澈，不刻意讲求庄严而使人自然起了敬意。如果把人比作宝剑，他可以说是陛下的&lso;干将&rso;。&rdo;

我很赞赏这个使节的辞令，随手一指赵静之，问道：&ldo;那此人如何？&rdo;

使节看了赵静之很久，笑道：&ldo;云中白鹤。尘世外的人物，不可测。&rdo;

晚宴上，周远薰踏着鼓点，跳了一曲西域的舞蹈。月光下，他如醉一般手持一只夜光杯，翻飞腾跃，舞姿曼妙，但从始至终，杯中之酒没有洒出一滴。

那外国使节拍手叫好，我正想听他品评周远薰，周远薰已经回到了我的身边。

&ldo;那匹马，是要赐给太尉公吗？&rdo;周远薰问我，

&ldo;不会。太尉很奇怪，恋旧。他一直喜欢自己的那匹老白马。这些年千里骏马倒是赐了不少，都只是圈养在他的马厩里了。&rdo;我道。

看周远薰脸上红扑扑的，我道：&ldo;你不要着凉。&rdo;

周远薰看着赵静之等人和那些使臣说笑，又问：&ldo;陛下，怎样才能驯服那样的烈马呢，真的用鞭子？&rdo;

我回答：&ldo;不用，其实牲畜和人一样有感情。只要爱护好马匹，用时，它就不会辜负你。从这点上说，马比有些人还要强些。&rdo;

第二天夜里，周远薰还是生病了。我去看他，只见他烧得滚烫，满脸痛苦。留了几个宫女照料，我也不太放心，道：&ldo;赵静之先生住在附近，去请他来照顾。&rdo;

小太监立刻跑了去，回来却道：&ldo;陛下，赵先生不在。问他的同乡们，也都说不知道去了何处。&rdo;

我见了周远薰的样子，也不忍心走掉。远薰还是个涉世不深的孩子，况且当年我产后昏迷，他也守了我很久，不禁令我恻隐之心大动。

半夜时分，远薰突然叫起来：&ldo;母亲，母亲……&rdo;梦游一样睁大眼睛，我安慰道：&ldo;你在做梦呢。不要怕……&rdo;

远薰紧紧地抱住我，布满血丝的眼睛古怪地望着我。风吹草低，墙上黑影蠕动，他居然劈头盖脸地吻起我来。我大为尴尬，一时气急，但看他烧得不轻，只是挣开了事。

周远薰倒在床上，眼泪直流，人还是昏昏沉沉。我起身离开，道：&ldo;周郎苏醒过来后，不许提刚才的事情。&rdo;

回到宫中，我心绪复杂。远薰自幼可怜，除了我几乎没有人关心过他。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把心思都放在心里，对一个男孩来说‐‐并非好事。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因为可以得到放松。但对于他而言，却并不公平。这样想着，我在榻上辗转反侧，一夜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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