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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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ldo;你与他斗酒？&rdo;

&ldo;我也不知道，到最后都醉了。我记得在玉色酒杯里，看到了万里山河。我梦想去的地方，全部浓缩在琼浆玉液中。太尉说他想自己变成大鹏鸟，飞上月宫，砍去桂树，除去阴影，让人间更加光明。&rdo;静之说着，一抹奇妙的神采闪现。

&ldo;你和他倒投机。我还以为，你和孔雀一样傲然的他不会合得来呢，我也一直觉得你是很骄傲的人。&rdo;

&ldo;怎么会？陛下说起太尉的骄傲，应该理解他的特别。&rdo;赵静之想了想，道，&ldo;我骄傲，是因为我藐视世俗规矩。太尉呢，他骄傲到不屑于任何阴谋。这种人在北国也是凤毛麟角而已。我的朋友杜言麟对他这一点尤其佩服。&rdo;

我听赵静之那么说，心里忽然有点甜。华鉴容光艳的笑容，也在梅花深处隐约浮现。

我走了神，待到想起赵静之，他正看着我露出若有所思的微笑。阳光下，静之点漆般的眸子显得很温柔。他站起来，看着花枝道：&ldo;陛下，我常想，人生真能如此完美吗？就比如春天，等到万紫千红时，春光已经开始衰老了。所以，我们不如此刻捉住春天，欣赏些烂漫的情趣。&rdo;

赵静之回首：&ldo;我视你为知音，才如此说的。&rdo;

我点头：&ldo;我也是呢。静之，你在我这里做客，还是委屈了。&rdo;

赵静之摇头：&ldo;不会。我是陛下的朋友，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吗？&rdo;他别开脸，意味深长地说道，&ldo;做皇帝的朋友，大概要比做皇帝的宰相，要轻松得多呢。&rdo;

我心中一动，赵静之却文雅施礼，请求告退了。我望着他的背影，问齐洁：&ldo;赵静之此人，你怎么看？&rdo;

齐洁道：&ldo;奴婢看不出来。不过，奴婢以为他说华大人的话语，似乎是发自内心的。&rdo;

我沉默着，半坐起来：&ldo;朕要去华鉴容府。&rdo;

齐洁有些为难：&ldo;陛下，快入夜了，不用晚膳了吗？而且，您还病着。&rdo;

我使劲摇手，心里又是莫名地慌了一阵。齐洁见了脸色发白，皱眉道：&ldo;好了，好了，就听陛下的，奴婢马上去安排。&rdo;

云破月来花弄影，我在车上回忆赵静之的每句话。对于这个人，我不是没起一点疑心。赵静之的淡定从容，要超过我的许多大臣。在最近与他的对话中，我发现他对北帝的宫廷十分熟悉，但对于新的朝廷有着一种轻蔑。他好像一只众人从未见过的大鸟，只是在南朝栖息而已。

正思索间，辇车进入华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虽然行车劳顿，心口有点闷，我还是径直入了他的宅第。华鉴容生于春天，春天的确偏爱此处。如果在宫廷里，此时就会有千百只乌鸦凄凉的鸣叫声，可这里不是，黄莺在果树上歌唱，池中鸳鸯显出娇滴滴的闲适。

我到鉴容府中，一向轻车简从，不事声张的，今天也不例外。遥遥看见池塘里数盏白纱灯，几个身材曼妙的女郎在里面摘取睡莲。偌大的府第显得异常安静，好像大家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语言。

我与齐洁进了院子，也不让管家跟着，凭着记忆往书斋走，刚到他的书房附近，蓦然横出一盏红纱灯笼，有个女孩子清脆凌厉的声音：&ldo;谁啊？那么晚了瞎撞，惊扰了大人怎么办？&rdo;

&ldo;什么叫惊扰？你这样大声说话，没有教养，才是一种真正的惊扰。&rdo;我脱口而出。此时才看分明少女既矜持，又十分俏丽的脸蛋。

小鸥大概也认出了我，慢吞吞地跪下来：&ldo;是臣妾的不是，皇上圣安。&rdo;

我淡淡地笑了笑，绕过她。她在背后叫起来：&ldo;陛下，大人今天在为老大人守丧尽孝。&rdo;

她的言下之意，似乎说我不该今日来。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放肆的女孩子，就是郡主们见了我，也不敢这么刺着……我的心里又是一紧，看到她鲜艳的脸色，红润的樱唇，第一次感到自己越发的苍白了。齐洁看不下去，在一边尖锐地训斥：&ldo;大胆。几次三番冒犯陛下，陛下不与奴才计较，你也不知道收敛。&rdo;

我心烦，摆手道：&ldo;齐洁，算了，叫她平身吧。难得太尉身边有这样忠心的人才，只是要好好学规矩。&rdo;

华鉴容大约听到声响，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夜色里看不清楚面容，只觉得他的眼睛比灯火亮得多了。他朝我跑过来，毫不避嫌地拉住了我的手。

齐洁清了清嗓子，以在宫中对其他使女的老练口气对小鸥说道：&ldo;烦劳姑娘你陪着我去喝些茶水吧。&rdo;

华鉴容好像根本就不注意她们在场，摸了摸我的头发，深沉悦耳的声音轻轻道：&ldo;你怎么来了？病还没有好呢。看，头发都让露水打湿了。&rdo;他的语气里带着责备，却也有压抑不住的喜悦。

&ldo;我不能来么？进了你家就挨训斥，哪里去找这样的主人？&rdo;

华鉴容拉我一起进了书房。春夜相当寒冷，他的书房中居然没有点蜡烛，帘子也卷着，风直往里灌。我诧异地问道：&ldo;你一个人坐着？就这么在窗口吹风。&rdo;

月光下，我看到桌上有个水晶制的东西熠熠生光。华鉴容放下了帘子，他的书房外面有一丛红色的芍药。芍药的花期是两个月以后，可春天已经提前光顾了他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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