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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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周远薰浅笑道：&ldo;我也不大会说话。&rdo;

&ldo;不见得。&rdo;我对跪着奉上山海经的宋彦说：&ldo;你和远薰做个朋友吧。你总是将门出身，过些日子就调到内宫来侍卫，总比在这故纸堆里面强。&rdo;

宋彦没有表现的欢呼雀跃，可目光中的感激显而易见。我和周远薰出了凤凰阁，自言自语：&ldo;年轻人啊，倒是容易感动。&rdo;

远薰问：&ldo;陛下说什么？&rdo;

我笑了笑：&ldo;你不懂的。&rdo;远薰一笑，不作声。

这天入夜，半规凉月，云窗静掩。绿芜凋尽处，晚秋风徘徊。我手捧着焦尾琴，对面几上则是一把北帝赠送的紫凤琴。金兽炉中一丝轻烟飘绕，赵静之来了。

&ldo;你说过，可以叫你来和琴。&rdo;我微笑着说。

&ldo;对，我一直在等。&rdo;赵静之随便地坐下来，手指柔缓地抚过琴弦。

&ldo;你好像很熟悉这把紫风琴。&rdo;我说。

&ldo;不错，我小时候就以琴出名，曾于皇后和皇上面前抚过此琴。&rdo;

我不说话，静下心弹琴。泠泠琴声、水流，花飞、云行，风流自在。

赵静之的和琴，却不单可以用美妙来形容。他的琴与我的琴，恰似娥皇女英，彩凤双翼。我只觉得，有一种倾诉从心里流淌，高尚得仿佛醍醐灌顶。我重生于湘江之上，朦胧烟雨，江峰几点青。

曲罢，我的指尖犹凉，心头温热。我道：&ldo;新声含尽古今情。静之，我恐怕再也碰不到更好的和琴了。&rdo;

赵静之微笑，道：&ldo;那个自然，因为我想的也一样。&rdo;他看着我，又道，&ldo;只是，陛下叫我来怕是不单只因有此雅兴吧？&rdo;

我问赵静之：&ldo;你想要知道什么？&rdo;

赵静之摇摇头。

我沉吟半晌，道：&ldo;你们的主上已经病重了。&rdo;

赵静之脸上却无半点吃惊：&ldo;是吗？我早就猜到了。&rdo;

赵静之将手放在琴弦上，弦纹丝不动，把脸转向我说：&ldo;我还是感激，因为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其实你不必这么做，因为你是皇帝，而我，只是赵静之而已。&rdo;

我想笑，却笑不出。我也把手搁到了那把琴上，琴弦微颤。

&ldo;不知道何时才可以回到家乡。&rdo;静之说。他笑涡微现，泪光莹然，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半个月后，北帝驾崩。消息传来的时候，华鉴容正在我的身边。我看了看华鉴容，他轻叹口气，侧过头望着殿外的落叶。

&ldo;可惜了，他是个真英雄。&rdo;我说。北帝病危的消息已经风传开来，我们也有了思想准备。虽然我不至于落泪，但心里极其忧郁，似乎有种寒气挥之不去。华鉴容高大的身体挡住了殿口瑟瑟的秋风，我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还好有他在我身旁。

&ldo;吊丧的礼物已经按陛下的要求准备了。只是人选我还拿不准。&rdo;华鉴容说。

我从袖子里抛出一个折子，道：&ldo;就他吧。&rdo;

华鉴容不明所以，接过去一看，摇头道：&ldo;张石峻果然硬气！&rdo;

我道：&ldo;这种时候，主动请缨的恐怕也只有这种人了吧？&rdo;

华鉴容眸子清亮，动了动嘴角：&ldo;蒋源倒是和我说了几次。我怕人家小夫妻不能共婵娟，说狠话把他挡了回去，做媒人是最不讨好的事。陛下不答应我去，而对陛下，我也总是没辙。&rdo;

我没说话。华鉴容又道：&ldo;陛下，革新的事情暂且缓缓吧，现在形势犹如迷宫。若此时在内部开刀，恐怕不妥。&rdo;

我点点头，眯起眼睛说：&ldo;鉴容，还记得以前，什么事都是你最急。&rdo;

华鉴容似乎笑了笑：&ldo;陛下，这么多年，我头上的棱角也慢慢磨平了。你看不出来，我的心里何尝愿意求缓？只怕再过些年，我的心也变成死水了。&rdo;

我本来想说点什么，可看他纱帽微斜，光洁的额头上一个细小的疤痕现了出来。一时心里有种苦涩翻滚上来，堵住了我的嗓子。

华鉴容赶紧说道：&ldo;陛下不用担心，凡事有我在呢。&rdo;

我见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ldo;你的病好透没有？上次给你的药，可是最好的呢。&rdo;

&ldo;好得差不多了。&rdo;华鉴容低下头，宽慰我似的笑了笑，&ldo;你说我的病要紧，还是国事要紧。&rdo;

我来不及回答，他就抢先道：&ldo;我不如国家。&rdo;

我考虑再三，还是亲自到了徽音殿附近赵静之的住处。赵静之起身以后，就坐在那里给自己灌酒。油灯昏昏，我看得分明，他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ldo;静之，北帝之崩，感觉好像千丈高的松树倒下一样。&rdo;

赵静之凑近我，似乎忘记了我的身份。眉头下，他的眼睛都发红了，盯着我好一会儿，才说：&ldo;虽然将会有新人担负局面，但是不得不说，国家会有颠覆的波澜。&rdo;

&ldo;你想不想回去？&rdo;我逼视他。

赵静之困惑地摇头：&ldo;我不能回去。&rdo;他抱着酒壶又猛灌了一阵说，&ldo;陛下请离开吧。我今天脑子很不正常，也许会失礼。&rdo;

我拍拍赵静之的手，转身离开。他却又叫住我：&ldo;陛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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