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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我这才忽然明白，这个&ldo;她&rdo;是谁。但是，这个女人和那个我记忆中的美丽婕妤怎么也不像啊。

鉴容走过来捏住我的手，道：&ldo;不怕，有我在。来人，传御医，再叫北宫的总管来。&rdo;

不久以后，太医令史玉冒雨前来。老先生对北宫的局面糊里糊涂，但一行完礼，立刻就为那女人诊治。他把住那女人的脉门，对着光，察看那女人的脸色，不由惊叫了一声。

&ldo;史太医乃宫中老人，是不是认识她？&rdo;我问。

史玉连忙跪下答话：&ldo;是，此女当年为先帝婕妤，后来就没了踪影。不想隔了十多年，居然在这北宫看到她。而且，成了这种模样。&rdo;

鉴容问道：&ldo;老太医，那么些年，你怎么还记得？&rdo;

史玉道：&ldo;臣向来蒙先帝先皇后眷顾。先皇嫔妃众多，臣几乎都见过。臣年老，纵使再美貌之人，对她们当年的面貌也模糊了。唯独沈婕妤，她总是不肯让我为她诊治，每次只是请我喝茶叙谈，我印象深刻。虽然如今她容貌苍老，但臣为医者，辨人和常人不一样。此女的骨架、额颈，与沈氏一丝不差。天下没有人，此两点完全相同。&rdo;

我点头，如坠云雾。如果是沈婕妤，她大约不到四十岁，怎会满头白发，以至我根本不敢把她和当年的丽人联系起来？到底是经历了何等的惨变？她口里那个孩子，存在吗？

雨声大作，史玉为那女人施针。我问鉴容：&ldo;你怎么认出她？&rdo;

鉴容紧锁眉头：&ldo;她的歌，我以前无意中听过。她和我的母亲，关系不错……&rdo;

史玉停下了手，我问他：&ldo;她真是疯了？&rdo;

史玉神色凝重，点头道：&ldo;是的。痰迷心窍，郁结于中。多年下来，已成痼疾。就是妙手回春，也无法治好她了。此外，不加调养，她的生命，也不会太长了。&rdo;

史玉说完，沉思了片刻，又慢慢道：&ldo;臣适才听太尉公所言，记起来一件事。陛下八岁那年，是个多事之秋，臣见过她最后一眼。元宵节那日，皇后叫臣去，对臣说，你不妨到长公主那里去，看看她的气色。臣问道，长公主有何不适？娘娘笑着说，&lso;我看她大概不舒服，但她性子外柔内刚，忌讳医药。你也不用说话，只是把我这里的野山人参送去，顺便观察一下，再过来回禀。&rso;但等到臣去了那里，长公主不在，只有沈婕妤坐在帘后。她见了我，却不肯出帘。只是说，她不是主人，不好接待我，我只好返回昭阳殿中。看见娘娘正与长公主谈笑，臣也就不敢多言。那天晚上，娘娘又召见我，我如实回禀。娘娘听了，只是微笑。从此，臣再也没有听过婕妤的名字。&rdo;

史玉说话的时候，鉴容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听。他的眸子，像暗夜里面的冰河，闪着银色的光。我一时也听不出名堂，只是加重语气道：&ldo;太医，事情若牵连到皇家，你自然要保密。不管如何，要尽量救治她。还有，朕想知道，她是否生过孩子？&rdo;

史玉背对我们，过了一会儿，道：&ldo;没有。应该是没有生育过。&rdo;

我偏过脸，出了口气。鉴容盯着我看，我呼气的时候，他一边的嘴角轻轻地扬了一扬。

此时，北宫的总管像只落汤鸡一样，跪在门口。

为了避忌，我平时决不涉足北宫，因此这个总管慌张得有些结巴。

&ldo;此女是何来历，你总应该知晓吧？&rdo;鉴容问。

&ldo;回禀圣上、太尉大人，此女来历，奴才确实不知。淮王叛变那年，我等被围宫城。当时，到处乱成一团。有一天夜里，忽然就发现了她。那时候她就没有个人样儿，瘦得像个鬼，害怕光，疯癫得又厉害，问遍各处，都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要是旁人，也就赶出去算了，这个女人，到了大街哪里活得成？我看她会做编织，就把她收留下来。她不发作的时候，脾气还算不错。大约四年以前，陛下跟前的周大人说喜欢花篮，问我是谁做的。我指给大人看，大人说，怪可怜的，麻烦照顾一下。奴才当然要给周大人面子，所以，才给她安排了这间屋子。又叫个宫女，不时来关照她。&rdo;

&ldo;周远薰认识她？&rdo;

&ldo;这个女人，见了漂亮的男孩子，总是和熟人一样。周大人每次来都略坐一会儿，并挑走几个花篮。奴才总觉得，周大人心眼不错。&rdo;总管说完，对上我的眼光，打了个哆嗦，头低得更低。

我道：&ldo;从现在开始，你要叫人轮流照顾着她，不许有半点差错。&rdo;

他唯唯诺诺。

我与鉴容回到南阁，已经过了午夜。风声、雨声，真像戏文里面，大战的前奏。

&ldo;周远薰是出于好心，还是和那个女人有什么联系？&rdo;我心里想着，嘴上说了出来。

&ldo;不知道。虽然你宠他，但也应该留个心眼儿吧。沉默点也是个性，可鬼鬼祟祟的，见首不见尾，放到宫廷里面，就是刺儿了。&rdo;鉴容道。

我知道他一向不喜欢周远薰，他又低声道：&ldo;刚才老先生提起我的母亲了。我常常想，如果母亲不死去，也许我的人生就不一样了。&rdo;

我心里一动，莫非他又惦起了长公主死去的那桩无头案？如果沈婕妤知道，她还可以说出来吗？我想着，身上一阵阵发凉：&ldo;鉴容，如今战事才是最大的事儿。这些谜题，我不信解不开。对了，今天蒋源交给你的名单，你打算如何处置？&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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