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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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第1页）

孤身从军那么多年，孤独从来就是家常便饭，然而躺在行军床上的孤独和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的孤独，显然滋味是完全不一样的。

鬼使神差的，他就站在了崔中石的家门口。

开门的是伯禽，一见是他，就开心地扑了上来，&ldo;方叔叔!!&rdo;

平阳坐在小石凳子上，也摇摇晃晃地想要下来。

&ldo;诶呀呀呀小祖宗哟不要乱动的呀。&rdo;崔婶一叠声地，从屋里冲出来，不过方孟敖先了一步，一把扛起了伯禽，又去扶住了平阳，也把平阳放在肩上。

&ldo;崔婶。&rdo;方孟敖笑道。

&ldo;诶哟方大队长呀，中秋节也劳烦你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呀。&rdo;崔婶边笑边去把儿子从方孟敖身上扯下来，&ldo;小崽子你快点下来。&rdo;

崔中石听见声响，从屋里出来，&ldo;孟敖来了，今日不和家人过节么。&rdo;

方孟敖笑笑，从兜里掏出了明诚弄回来的糖果，伯禽和平阳欢呼着抢了起来。

&ldo;哎呀真个勿可以迭能宠小囡个呀（哎呀真的是不可以这样宠小孩的呀）。&rdo;崔婶立马去没收，伯禽和平阳一溜烟地往院子外面跑，崔婶噔噔噔地一边呵斥一边追过去，崔婶一急，就是一口的上海话，在方孟敖听来，总觉得是一种隔世的亲切感。

&ldo;今日行里仿佛是有公事的。&rdo;崔中石把方孟敖请进了书房，&ldo;佳节思亲，这个是自然的，然而你要知道，几十年的光景，谁都要向前看的。&rdo;

崔中石总是能够知道方孟敖在想什么。

方孟敖转着一支钢笔，&ldo;我只是不想，到最后，只有我记得了，可惜说不定我以后也不会记得的。&rdo;

&ldo;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你的怨恨来自哪里。&rdo;崔中石说话永远是温温润润的，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又像一个温和的长者，&ldo;伯禽今年五岁，我若是死在这个当口，孩子也未必会记得我的。&rdo;

&ldo;生身父母，怎么可能忘记。&rdo;

&ldo;可是你要知道，孩子会忘，但是我的妻子不会忘，我的妻子会告诉我的孩子，他是有父亲的。&rdo;崔中石道，&ldo;你太执着了，可是你要知道，你母亲生前陪伴时间最长的人，不是你。&rdo;

&ldo;那是他的发妻，他不管爱不爱，都不应该不负责任。我的姆妈没有了，后来，八一三，木兰的姆妈也没有了，我们家的孩子，总是注定没有妈。&rdo;

&ldo;世上最难的，就是为人父母。为人丈夫为人妻子，辜负了只是遇人不淑，为人父母，却是万万不能辜负的。&rdo;崔中石侧耳听着门外儿女的笑声，&ldo;你没有成家，也没有子女，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明白了。&rdo;

&ldo;我这样的人，一辈子，注定是孤臣孽子了，成什么家呢。&rdo;方孟敖低着头，许久，突然抬头，&ldo;组织上，对我……有决定了吗?&rdo;

&ldo;择日不如撞日吧。&rdo;

崔中石站了起来，从抽屉的最底层，抽出了一个信封，&ldo;方孟敖同志。&rdo;

方孟敖立正。

门外就是伯禽和平阳叽叽喳喳的声音，崔婶间或训斥孩子几句，北平的深秋，总是天空辽阔而高远，是不是掠过几只驯鸽。

那是一面很旧的党旗，摊开在桌面上。

两个男人，面对面，右手握拳举在耳侧，压低着声音。

&ldo;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rdo;

69

&ldo;愣在我后面做什么?&rdo;明大少爷等着明诚去开门。

明诚说不紧张是假的，尽管他已经在很多年里除了某些时候对着明楼，都没有紧张过了。

&ldo;你没有手?&rdo;

&ldo;不得了了，&rdo;明楼假意叹气，&ldo;真的是成了方三公子了啊……&rdo;

明诚一步上前越过他去，伸手就去开门，结果抓了个空，门从里面开了，毫无防备的明诚直直地对上了明镜。

&ldo;阿诚回来了呀，&rdo;明镜拉过明诚，&ldo;我原本就说去方家一趟的嘛，你大哥非说大过节的一家子往人家家里跑不礼貌……&rdo;

&ldo;大……大姐。&rdo;明诚乖乖地被明镜拉着进了里屋，锦云抱着明安在翻着一本画报，明台翘着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明诚知道明台肯定是故意促狭，在明镜看不见的角度瞪了明台一眼。

&ldo;成日介里跟个二世祖是的。&rdo;明镜突然回头斜了明楼一眼，&ldo;戳那儿做什么，倒茶去。&rdo;

明楼猝不及防地被骂了一句，一脸的不可置信，&ldo;大姐啊，你这话不对，按理说，我本来就应该是家里的二世祖啊，您怎么不叫明台去倒茶?&rdo;

&ldo;尽使唤我们明台。&rdo;明镜拉着明诚坐下，&ldo;都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你了，这些日子在方家还好吧?&rdo;

想想又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妥，&ldo;瞧我说的，年纪大了，糊涂了，你在方家自然是好的。&rdo;

&ldo;都好。&rdo;明诚有些局促，满肚子的话转着弯，可惜不知道从何说起，&ldo;大姐不用担心。&rdo;

&ldo;二伯父。&rdo;明安伸手过来，要明诚抱。

明诚时不时就会暗地里去看他们一家，明安也喜欢他。明诚笑着把明安抱过来，&ldo;小东西，前几日不还去看你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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