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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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明镜从来不愿意说什么生离死别的话，&ldo;两厢情愿不难，一辈子两生欢喜才难。&rdo;

北平。

方孟韦直到第二日清晨才从警察局出来。原来那身衣服早就不能看了，揉的乱七八糟的，又是灰又是血‐‐后来他也和警备司令部的人起了冲突‐‐就在警察局里打了起来。

然后学生的尸体是他处理的。按照惯例是要扣在警察局的，他不管，直接联系人家家人来领回去，丝毫不管跳脚的局长。人家家里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一夜之间变成了尸体，警察局里又是一阵狂风暴雨。

方孟韦任打任骂不还手。他在想，如果换了他，什么时候突然看见家人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他大概会直接掏枪去报仇的吧。

他挡了半夜那些陷入绝望境地的家属，好容易把人送走了，转脚又被警备司令部的人扣住不让走，军统的人也在旁边。

非说他有通共嫌疑。

要他解释。

方孟韦知道自己背景硬气，从不把这些人放在心上。被人扣在办公室里，是了，对方可不敢让他去刑讯室，方步亭的公子，这屋子里一屋人搭进去还没有他的命贵。

吵吵嚷嚷扯皮了后半夜，方孟韦直接把枪撂在桌面，&ldo;你要么崩了我，要么放我回家睡觉!&rdo;

方孟韦从警察局里出来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世道，只靠着背景说话的世道，说不定真的要完了。又想起从来不让人省心的木兰，也不知道长点记性没有。昨日军警一通乱抓，警察局的人给他小妹面子，警备司令部的未必，也不认得木兰，真出了事情，他可是多大的神通都来不及了。

他灰突突地回家的时候，一进门就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警察局换身衣服再走‐‐

早晨七点钟，家里的客厅就坐满了人。

何其沧父女，还有那个梁先生，木兰，姑爹，父亲，明诚，连一向避开方步亭公事的程小云都坐在沙发上。

程小云显然也觉得自己被拉在这儿很尴尬，一见方孟韦就急忙起身，&ldo;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没有受伤吧，李婶啊……&rdo;

&ldo;早换晚换一会儿没有什么关系。&rdo;方步亭发话了，&ldo;过来坐下，何先生也刚来。&rdo;

&ldo;何伯父，梁先生，孝钰。&rdo;方孟韦问候了一声，但是发现沙发上已经没有他的座位了，便扔了个眼神，让木兰去明诚那儿。

&ldo;小哥。&rdo;木兰居然不顾他一身脏，就来拖着他，&ldo;快坐下。&rdo;

这个小祖宗的亲昵有点让方孟韦背后发凉，总觉得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ldo;刚从警察局回来?&rdo;何其沧叹了一声，说道，&ldo;怎么样了?&rdo;

&ldo;老样子呗，我也不能让死人复活。&rdo;方孟韦去拿桌上的茶杯，木兰殷勤地端起来给他，&ldo;您一大早过来，是有很急的事情?有几个学生是关在警察局，过几日，等风声过了，我能做主放人回去，我提醒过手下人注意一点了。&rdo;

&ldo;你有心了。&rdo;何其沧点头，&ldo;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来方行长家里拜访了，倒是木兰和孝钰玩过几次。&rdo;

&ldo;你我一辈子的朋友了，拘这些虚头虚脑的东西做什么?两家是世交，你一家人，我一家人，都在这儿，叙叙话。&rdo;方步亭说道，&ldo;孟敖见不着，不过正好，阿诚这几日在北平。&rdo;

明诚起身向何其沧鞠躬，&ldo;何先生。&rdo;

&ldo;这孩子真客气……倒还真是和孟韦一个样，我也看着孟韦长大……年纪大了，看人不仔细，不知道以后我认错了，你可不要生气。&rdo;何其沧对小辈一向和蔼，又想起了一些事情，&ldo;说了也是可惜，明楼教授……你养父母家的大哥，那年我去索邦大学访学的时候，我们共事过一段时间。我还是后来听经纶提起的。&rdo;

方步亭也感慨，&ldo;机缘巧合，没有办法。&rdo;

&ldo;若能早一些见到……骨肉也能早点团聚。&rdo;何其沧说道。

&ldo;以前我也有幸上过明教授的课。甚至也跟着老师去过明教授府上，&rdo;梁经纶对明诚说道，&ldo;一直也没有和您打过照面，想来也是不巧。&rdo;

方步亭听了倒是有些疑惑，&ldo;我仿佛记得你说过，你给你大哥当助教?&rdo;

&ldo;一时不同一时，何先生和梁先生在巴黎的时候，我正巧是硕士的最后一年，准备毕业作品，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巴黎，不过我想，先生应该见过我们家的小弟，那时候他也在巴黎读高中。&rdo;

何其沧没有印象，摇了摇头，&ldo;明教授倒是提过，说小孩子家坐不住，不懂规矩，也没让他来见我。&rdo;

一旁的木兰颤抖了一下，方孟韦不知所谓，却见木兰紧紧地咬着嘴唇，脸色煞白煞白的。

&ldo;往事不提也罢了，&rdo;何其沧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明诚，&ldo;我这个老脸，这次也不打算要了，来这儿，自然是有事相求的。&rdo;

明诚接过那几页纸，扫了一眼，是一些个人的档案，大约是那几个被捕的老师的。

&ldo;我和木兰孝钰到屋里去吧。&rdo;程小云觉得这种时候自己不适合在场。

&ldo;一家人，没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rdo;方步亭沉着声音，&ldo;我和何先生一辈子的朋友，阿诚，我是你的父亲，但是你的事情，我不会替你做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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