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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明诚从善如流，&ldo;兄长。&rdo;

方孟敖一瞬间红了眼眶，&ldo;我……小弟。&rdo;

明诚没想到方孟敖那么大反应，一时有些无措，&ldo;兄长……你这是……&rdo;

方孟敖索性也不掩饰，任凭眼泪就滑落了下来，&ldo;我午夜梦回的时候，对母亲也有交代了……那时候你那样小，我们家的习惯，怕孩子养不活，过了周岁才起大名，你连名字都没有……&rdo;

&ldo;孟韦周岁的时候，我问父亲为什么不给小弟起名字，父亲又说，小弟命苦，不起方家的名字，早日投胎，过好日子。&rdo;

明诚这辈子所有的亲情之爱，都来自明镜明楼，还有明台。

原来世上的哥哥，都是一样的。

10

骨肉分离有多痛，失而复得便有多喜。

方孟敖在心里惦念了三十年的幼弟，一朝得以相见，且不是梦中的那缕魂魄。既喜又悲，三十年的日子，方孟敖从幼童长成青年，从稚嫩变得沧桑，父子生疏，亡母死不瞑目，唯一庆幸的是孟韦从不像他，生疏于父母之情，他带大了一个弟弟，却只能在心里悼念着另一个。悲的是，他终究错过了幼弟整整三十年，他的苦乐悲喜，一丝一毫都与他这个长兄无关。

现在是不能用&ldo;悼念&rdo;这个词了。

&ldo;父亲从来不在家里说你，&rdo;方孟敖看着明诚那张和孟韦一模一样的脸，&ldo;我自己看着孟韦，也常常想，如果你还在，那就是两个孟韦，一样的人，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话。&rdo;话说了一半，又觉得这样说似乎会让明诚不喜欢家里，&ldo;你不要怨父亲，我怨了三十年，到头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怨他。&rdo;

&ldo;你和……&rdo;明诚到底说不出&ldo;父亲&rdo;二字，&ldo;关系不好?&rdo;

&ldo;母亲本可以不死的，你本来也不至于流落在外。&rdo;方孟敖说起往事来也心伤，&ldo;我那时候也不大，对母亲印象也不深，可是母亲走了，才知道，血缘之亲是不可替代的。&rdo;

如此这般，便是越发地怨恨自己的父亲，幼年之时得不到父亲的庇护，少年之时缺乏生母的温暖，青年之后独自从军，血雨之中来去，生死不重要，却觉得，缺乏了亲情的日子，是那样的孤独。

孤独本不是找不着伴，而是碌碌许久，不知道将一颗心安放在何处。

方孟敖来之时匆忙，不过近年来和方孟韦通的信件，照片都捎过来了，见明诚总算是接受了自己的身世，情绪也不像早上时候那么抗拒，便一张张地摆在茶几，指给他看。

明诚此时才仔细打量自己的同胞兄弟。

确实是一模一样，差别是身形，还有那双眼睛。

&ldo;小妹皮得很，才十五岁。我成年之后就在外工作，抗战爆发之后从军，那会儿她才八岁，从南京往重庆撤，一路上家小都是孟韦照顾，她和孟韦亲，打小就是孟韦带大的，要什么给什么。&rdo;方孟敖指着那张合照，&ldo;只要孟韦在，她就不长腿，十几岁了还要背着。&rdo;

明诚看着照片上的少女，笑得异常地灿烂，一看就是从未尝过世间的辛苦，天真无邪，丝毫不受尘埃的沾染。

明镜在一旁看着也颇多感慨，&ldo;以前呀，阿诚也是最疼明台的，跟他差不多，明台十多岁了还往你身上沾呢。&rdo;

方孟敖不知道明台，露出了疑问的神情。

明镜欲解释，明楼就接过话来，&ldo;明台是家里的小弟，差阿诚五岁，混世魔王。可惜命苦，前几年，牺牲了。&rdo;

有些事情，方孟敖真的不能知道。

明镜便也接过话来，&ldo;命苦不苦，有我们阿诚苦么，明台他福薄，家里上下疼了他二十年，说走就走了。&rdo;

方孟敖很想知道，也很想问，他的幼弟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委不委屈，然而在收养他的兄姐面前，这些话着实不好说出口。

他心里想什么，明诚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ldo;我十岁来明家，衣食住行，从来不是下人。&rdo;明诚折了折手里的报纸，&ldo;我读书上学，留洋学艺术，没有明家，就没有我的今天。&rdo;

&ldo;十岁之前呢?&rdo;方孟敖紧追不舍。

明诚不愿意说那些事情，到底不是什么好的回忆，&ldo;孤儿院的院长嬷嬷捡回了我，后来被人收养了些时日，孤儿院的时候太小，说不上好不好，之后是贫苦人家，比不上明家的日子。&rdo;

&ldo;对不起。&rdo;方孟敖直愣愣地就道歉，&ldo;这么多年……&rdo;

&ldo;不过是命运，人胜不过天。&rdo;明诚活到这个岁数，最懂得的就是向前看，不回头，&ldo;兄长，我也直说了，生之恩比不过养育之恩，我是明家的人。&rdo;

&ldo;你是我们家的人。&rdo;方孟敖自然是不依的，&ldo;三十年不是一两日……&rdo;

&ldo;三十年不是一两日，我都过来了。&rdo;明诚摇头，&ldo;现在本来也不是和你相见的好时机，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下午我送你去梁处长家里，交代一些事情，你也趁早回西南前线吧。&rdo;

方孟敖心里万千滋味说不出口。

&ldo;你能去重庆一趟么?不管你愿不愿意认我们，父亲，你二哥，你姑爹和小妹，总让他们知道，你还在世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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