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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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第1页）

&ldo;说是祭祀去了。&rdo;挑一个团圆的日子祭祀，真是讽刺，然而他连祭祀都无处可去，多半是去庙里替她求死后安宁去了。

&ldo;是个痴情的可怜人。&rdo;程小云道，&ldo;这几日一直见他默不作声地抄经书，大约是给她超度用的，下辈子，莫要过这样的苦日子了。&rdo;

明诚摸了摸鼻尖，&ldo;峥嵘不信鬼神。&rdo;

做他们这一行的，最不能信的就是鬼神，自己就在做着万劫不复的事情，神不能拯救，鬼也不能惩处。

燕京大学附属医院。

梁经纶今日出院。

他当日连夜受了刑讯，对方下手毫无章法，不是审讯的老手，精通审讯的人往往能让人痛不欲生却不夺人性命。不知道是他运气不好，还是对方故意如此，处处下着死手，几个小时之内，他便受创严重，连伤带着严重的风寒，那日清晨刚刚坚持到医院，便昏迷不醒了。

之后便是手术清创，留院观察。

梁经纶早已经无所谓了，何其沧能够去中统站里领他回来，想必他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然而‐‐

想象之中的风暴并没有来临。

他清醒过来已经是四五天之后了，一醒来，就看见床边摆着几篮子的水果吃食，不齐整，样样都有，有的果子已经干瘪了。

他知道这肯定是学生送来的，北平城内物资紧张，许多学生，家境稍微普通些的，吃饭都成问题，水果更难得了，这些果子应该是众人攒起来的，一齐都送来给他。

中间夹着一张卡片。他费劲全身力气去把纸片抓到了眼前。

不大的纸张，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不同人的字迹。

&ldo;梁先生一定要快点好起来。&rdo;

&ldo;您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rdo;

&ldo;谢谢您保护了我们。&rdo;

梁经纶没有戴眼镜，所以眼前很模糊。或许不是眼镜的错。

他捂着眼睛，倒在枕头上，许久，才见轻微的颤抖。

何孝钰不知道何时站在了门口，默然而立。

日子竟然一切如常。除了他成为了许多学生眼里的英雄，来看望他的学生一拨接着一拨，原本是何孝钰在医院里照顾他，然而何其沧身体也不好，何孝钰分身乏术，到最后，经济系的学生们自发地派了一个值日表，轮流来病房里陪护。

梁经纶劝他们回去，没有必要的。

学生们不听。

他心里发酸，然而面对着那些年轻稚嫩，不知险恶的脸庞，他一日日地深觉自己的肮脏和可耻。

夜深，最后一个学生被何孝钰打发走了，她把行军床打开，准备合衣而眠。

&ldo;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么?&rdo;梁经纶半躺着。

何孝钰坐在小床边上，&ldo;你希望我说什么?&rdo;

&ldo;你不该什么都不说的。&rdo;

&ldo;我没有什么好说的。&rdo;何孝钰脱下鞋袜，拆下头上的发卡，&ldo;你是同学们的英雄。&rdo;

&ldo;你知道我不是的。&rdo;

&ldo;你不是，我也不是，大家都不是，那有什么好说的呢。&rdo;

&ldo;以后，雇个做饭打扫的妈妈吧。&rdo;梁经纶喃喃道，&ldo;你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老师年纪大了，你又是个女儿家。&rdo;

&ldo;你从来不说这样的话。&rdo;何孝钰不自觉地理了理鬓发，&ldo;女性和男性一样，应该地位平等。女性也有接受教育和工作的权利。&rdo;

&ldo;男人也有男人的责任。&rdo;

来接梁经纶出院的不是何孝钰，竟是何其沧一个人。

他知道他的老师有话要和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慢慢地，何其沧越走越慢，梁经纶也只能越走越慢，最后何其沧停下了步伐，&ldo;真是越发傻气了。&rdo;

梁经纶一怔。

突然又明白过来。

他跨了一大步，走上前，搀扶住了何其沧的手。

像以往一样。

眼泪却突然而落，泅湿了一小点儿何其沧的袖子。

两人复又重新走在燕大的校道上。

&ldo;这些日子我一直没有去看你，&rdo;何其沧说道，&ldo;你不怪我吧?&rdo;

&ldo;是我对不起老师。&rdo;

&ldo;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rdo;何其沧长叹，&ldo;我也不瞒你，这几日，我托明先生，查过你了。这不是为师之道，你做的事情，也不是为人子弟之道，你我都一样，没有什么高低贵贱，道德不道德之分了。&rdo;

梁经纶低垂着眼，&ldo;老师言重了，这本就是我的错。&rdo;

&ldo;错?什么错?&rdo;何其沧停住了步伐，&ldo;我早说过了，你不要去掺和这些政治上的事情，你觉得你有信仰，你坚持你的主义‐‐我也不管你是哪一方的主义，可是你要知道，你的性命，在有的人眼里，真的不如蝼蚁。到头来，你是为你的梦想献身，还是为别人的身家性命献身?&rdo;

他坚持了一辈子不问政治的原则，此刻数落起梁经纶来，越发生气，&ldo;你和方步亭那个老不死的年轻时候一个德性，自以为了不起……殊不知上蹿下跳，在别人的眼里不过是颗可用的棋子。他念书做学问比不过我，这一行倒是风生水起，可是你看看方家，如今是个什么样子?那你呢?你有方步亭多少本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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