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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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老先生一生教书育人，桃李满园，如今落得这般结果，实在让人心疼！给女儿下葬那天，晴天中突然响起一声霹雳，乌云如墨般从东南涌起，紧接着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这场雨像是赶赴姑娘悲凉的葬礼，又像是姑娘在空中悲伤地哭泣。

后来的一件事，更让整个事件蒙上神秘的色彩。

有几个在城外烧砖的工人，夜里下班回来，总看到这姑娘的坟头有人影晃动，还听到有人在哭，一连几天都如此。后来几个胆大的社员白天去坟地勘察，也没发现什么，但一到夜里就会出现人影与哭声。

二板子得知这事后，愤愤地说：&ldo;老子才不信呢！活着我都不怕，死了你还能把我怎的？&rdo;

又过几天，有天晚上，二板子吃过晚饭刚要睡觉，听到有人敲门，二板子问：&ldo;谁呀？&rdo;

门外没人回答，依旧是咣咣的敲门声。

二板子披上衣服，出来开门，开开门刚把头往外一探，感觉有个东西从天而降，缠在他脖子上，他吓了一跳，借着灯光一看，竟然是一双红色的绣花鞋！他认得这双鞋，是挨批斗的那个姑娘生前穿的，他吓得脸色苍白，大叫：&ldo;有鬼！&rdo;

第二天人们纷纷议论，那双鞋已经随姑娘下葬了，好多人都看到了，肯定是姑娘的冤魂来找二板子了。

人们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良心发现的阿宝导演的。

那是姑娘死后一个星期的晚上，我正要睡觉，忽然听到微弱的敲门声。这么晚了，能是谁呀，出来开门一看，是挨批斗的老先生。我吓了一跳，在当时那种环境下，这种挨批斗的人大家都不敢接近，生怕引火烧身。

我朝老先生身后看了看，没人，便把他让进屋里。

老先生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良久，说：&ldo;我听说你以前给人算命，你能不能……&rdo;

我一听脸都吓白了：&ldo;老先生可别瞎说啊！那都是我年轻时犯的错，我已经被改造过了！那都是封建迷信！我现在坚决跟封建迷信做斗争！&rdo;我以为他要来套我的话，揭发我，然后将功赎罪呢。

老先生颤抖着说：&ldo;你别害怕，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真懂算命，我求你给我算算，看看我们全家能不能过去这道坎啊！我真不想活了！&rdo;老先生老泪纵横。

我知道老先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我的回答可能直接影响他的生死。我知道我不懂算命，只知道点皮毛，都是从祖爷那学的。但祖爷说过：&ldo;人心不能死，心死了，就不叫人了。&rdo;

良久，我说：&ldo;老先生，我就相信你。如果你明天把我卖了，我也认了！我懂点周易，可以给您大概看一下。&rdo;

老先生报出八字，我思考一会儿，说：&ldo;您这几年走大背运，命犯灾煞、劫煞，但过了这几年就好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您老命非常好，您的子女也会飞黄腾达！您一定会安享晚年！&rdo;这其实是一招&ldo;隆&rdo;千，以前用来骗人，现在用来救命，我要给他生的希望，让他坚强地活下去。

老先生抬起头，半信半疑地说：&ldo;还有出头之日？&rdo;

我坚定地说：&ldo;有！绝对有！&rdo;

老先生轻松下来，说：&ldo;飞黄腾达不敢奢望了，只要能把我头上这顶大反派的帽子摘除，我死也瞑目了！&rdo;

正说话间，外边传来砰砰的敲门声。我一惊，站了起来，老先生也吓得颤抖起来。

我悄悄地走到门后，轻声问：&ldo;谁？&rdo;

没人回答，我打开门，一个身影立刻闪了进来，我一看是老先生的小女儿，张盈盈。

老先生怒道：&ldo;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在家好好待着吗？没个姑娘样儿！&rdo;

张盈盈是镇上有名的泼辣女，性格像个小子，她大姐上吊后，她拿着菜刀要找二板子拼命，被家人生生拦了下来。

张盈盈对老先生说：&ldo;我不放心你！&rdo;

老先生说：&ldo;刘先生说了，我们全家能过此劫，再挨些日子，就会好起来。&rdo;

张盈盈不屑地说：&ldo;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信这个！小心被人知道了罪加一等！&rdo;

我无奈地笑了笑，心想：你怎么能体味到你老爹的心情！看着这个任性的姑娘，我竟突然有了一丝好感。

老先生说：&ldo;别胡说！&rdo;

张盈盈说：&ldo;我没胡说！我早就想好了！大不了一块死！我早晚要替大姐报仇！&rdo;

老先生大怒：&ldo;滚出去！&rdo;

张盈盈哭了：&ldo;想起大姐来，我就心疼！&rdo;

老先生也滚下热泪。

我想了想，说：&ldo;报仇的事就不要想了，只能让事情更糟！其实镇上的人都知道大姐死得冤，这样吧，我出个法儿，治一治那个混蛋吧。但你们千万要保密，否则我也完了！&rdo;

于是，我又重新拾起了十多年未用的&ldo;扎飞&rdo;术。我心想，二板子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老子这次就要吓你个半死。我先糊了纸人，用高粱秆撑起来，接茬处插两节竹筒，竹筒上钻几个眼，夜里插到那女的坟头上，有人骑车从路边看就以为那里站了个人，再加上风一吹，竹筒呜呜作响，大家以讹传讹，就认为是有人在那里哭。这叫造势，让二板子知道这里闹鬼。

然后再让张盈盈从家里拿一双类似的绣花鞋，半夜用两根挺杆架在二板子的大门横壁上，然后用一根细线两头套上小螺丝，远远拽着那双鞋，然后敲门，等二板子走出来开门一探头，我就拉一下那根绳，绣花鞋就从天而降，落在那小子脖子上。

经过这一吓，二板子从此变消停了，这个恐怖的结在他心底打实了，他再也不丧心病狂了。

我没想到这件事会给我带来福报。我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大概是张老先生看到了我内心的善良，悄悄把我叫到他家，意味深长地对我说：&ldo;孩子，你是个好人。&rdo;

我心下一颤，好人？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多年了，风风雨雨，起起伏伏，都麻木了。

老先生又说：&ldo;我知道你服过刑。但这并不代表你是个坏人。我小丫头一向自高自大，挑三拣四，至今也没结婚，你要不嫌弃，你要不嫌弃……我打算把小女儿……&rdo;

&ldo;啊？&rdo;我怀疑自己听错了，&ldo;老先生，我……我啥都没有，又坐过牢，穷得叮当响，您……&rdo;1958年从大狱里出来后，我从没奢望过娶妻生子。

&ldo;我就问你愿不愿意？&rdo;老先生追问。

&ldo;我……&rdo;这事太突然了，我支吾着，&ldo;您女儿什么意思？&rdo;

&ldo;我没意见！&rdo;张盈盈从里屋撩开帘子走出来，&ldo;你替我们全家出了口气……&rdo;

我赶忙说：&ldo;别！那都是小事，要是因为这事，那就没必要了。况且，我们差着十多岁……&rdo;

&ldo;嘿？你还挑剔上了！&rdo;张盈盈说。

&ldo;我不是那意思，我……&rdo;我不知该说什么，心想：&ldo;你们对我了解得太少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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