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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持&ldo;遗腹子生于乙未&rdo;说的论者当然认为有旁证可求。首先，曹颙有子名&ldo;天祐&rdo;（《八旗满洲氏族通谱》作&ldo;天祐&rdo;，《五庆堂辽东曹氏宗谱》作&ldo;天佑&rdo;，&ldo;祐&rdo;和&ldo;佑&rdo;古字通），而曹雪芹名&ldo;霑&rdo;，&ldo;霑&rdo;与&ldo;天祐&rdo;有典籍联系，按照我国古代男子命名表字的习惯，&ldo;霑&rdo;与&ldo;天祐&rdo;极可能是同一个人。其次，据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初七日曹頫的奏折：&ldo;奴才之嫂马氏，因现怀妊孕已及七月，恐长途劳顿未得北上奔丧。将来倘幸而生男，则奴才之兄嗣有在矣。&rdo;可知当时曹颙并无男嗣，故康熙五十年十一月曹颙所生长子必已夭亡，马氏遗腹子&ldo;曹天祐&rdo;就是&ldo;曹霑&rdo;，生于康熙五十四年夏。再次，作为小说作者的曹雪芹只有生于1715年，才能赶上曹家的繁华时代，才能具有创作小说的生活基础，才能符合敦敏兄弟所写的&ldo;扬州旧梦久已觉&rdo;、&ldo;秦淮风月忆繁华&rdo;等诗句[23]。

周汝昌先生的意见除了&ldo;癸未除夕&rdo;的判断出错，其他的说法都有理有据，较之&ldo;遗腹子生于乙未&rdo;说更为合理。后一种意见以推测为主，既得不到史料的证明，又经不起史料的检验和情理的推敲。曹颙的儿子叫&ldo;曹天祐&rdo;，难道曹頫的儿子就不能叫&ldo;曹霑&rdo;?取名&ldo;曹霑&rdo;就一定要跟曹天祐是同一个人?这显然是说不通的。

又据《五庆堂辽东曹氏宗谱》记载，曹天佑为&ldo;颙子，官州同&rdo;;始修于雍正十三年十二月（1736年），成于乾隆九年十一月（1744年）的《八旗满洲氏族通谱》也记载说，&ldo;曹天祐，现任州同&rdo;[24]，可见曹颙的这个遗腹子是作过官的。然而曹雪芹的生前好友从未有只言片语提到过叫作&ldo;曹霑&rdo;的这个人担任过任何官职，相反，清梁恭辰《北东园笔录》四编卷四说曹雪芹&ldo;以老贡生槁死牖下，徒抱伯道之嗟&rdo;[25];邓之诚《骨董琐记》卷二&ldo;曹雪芹&rdo;条说：&ldo;雪芹名霑，以贡生终，无子。&rdo;[26]由此可见，曹颙的遗腹子曹天祐与曹霑根本就是两个人。

不可思议的忘年交

我们现在假定曹天祐与曹霑是同一个人，生于1715年，看看会出现何种情况。敦诚《四松堂集》里有一首《寄怀曹雪芹霑》的诗，其中写道：

当时虎门数晨夕，西窗剪烛风雨昏。接篱倒著容君傲，高谈雄辩虱手扪。[27]

&ldo;虎门&rdo;指的是北京西单牌楼以北石虎胡同的右翼宗学，曹雪芹就是在这里与敦敏、敦诚兄弟俩相识相交的。&ldo;接篱倒著&rdo;，典出《世说新语•任诞》，说的是山季伦（简）经常喝得酩酊无所知，连帽子（接篱）都戴反了。

从《四松堂集》的《敬亭小传》和卷二《感怀十首》第一首《世父拙庵公》的诗注来看，敦诚是11岁入的宗学，15岁第二次入宗学就读。敦诚11岁入宗学时是1745年，这时哥哥敦敏16岁，而生于1715年的曹雪芹已经30岁了。这个比敦诚大了19岁的曹雪芹，怎么可能与一个小毛孩朝夕相处，剪烛夜话，狂饮烂醉呢?如果这些行为指的是与敦敏相处的情形，那么按照《八旗满洲氏族通谱》的记载，曹天佑至少在1744年还担任&ldo;州同&rdo;的官职，他为什么要突然改名&ldo;曹霑&rdo;，跑到宗学里跟一帮青少年厮混呢?

曾保泉先生看出了这种不合理，他在《曹雪芹与北京》一书中指出，如果不是平辈的关系，敦诚何以能在诗中用&ldo;容君傲&rdo;?曾先生又提出，11岁的敦诚不大可能与30岁的曹雪芹交往，他们的交往可能是在敦诚15岁之后[28]。可是，即使如此，这种交往与曾先生的质疑仍然是相矛盾的。

我们再来看看曹雪芹与张宜泉的交往情况。从张宜泉有关曹雪芹的诗作来看，他们曾有过&ldo;促膝话新诗&rdo;的密切交往。《〈春柳堂诗稿〉自序》有一句&ldo;想昔丁丑礼部试，我皇上钦定乡会小考，增试五言排律八韵，一时握管拈毫之士，皆鼓吹休明，和声以鸣国家之盛者，未易更仆数&rdo;，钦定乡试增五言排律在乾隆二十二年丁丑（1757），这是不争的史实。

台湾学者刘广定先生据此认为，张宜泉参加&ldo;丁丑礼部试&rdo;时至少有十六、七岁，因此大约生于乾隆五年（1740年）;蔡义江先生则认为张宜泉出生时间更早，大概生于1739年或1734年[29]。

蔡义江先生认为曹雪芹生于1724年，所以才会对张宜泉的生年作如此推测。如果曹雪芹生于1715年，他是不太可能与生于1734年或更晚的张宜泉漫步西郊、题诗唱和以及&ldo;促膝话新诗&rdo;的。除非曹雪芹生得更晚而张宜泉生得更早，两人为同辈的关系。

贾兰的原型人物是曹雪芹吗?

《红楼梦》其实对曹颙的遗腹子作了文学描写，小说中的贾兰就是以曹颙的遗腹子曹天佑为原型的。前文已经论证，贾兰生于1709年，比叔叔贾宝玉小3岁。贾兰的父亲贾珠生于1691年，死时才18岁。

如果曹雪芹就是曹颙的遗腹子曹天佑，那么曹雪芹当然就是贾兰的原型人物。贾兰的形象与曹雪芹&ldo;素性放达&rdo;、&ldo;工诗善画&rdo;的形象合拍吗?作者曹頫对待贾兰的态度如何呢?

从小说的描写来看，贾宝玉和贾兰的交往并不多，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辈分和年龄的差距，更多是因为志趣和才情的不同。例如小说第二十六回写到贾兰射鹿被宝玉喝阻的情节：

只见那边山坡上两只小鹿儿箭也似的跑来，宝玉不解何意，正自纳闷，只见贾兰在后面拿着一张小弓追了下来，一见宝玉在前面，便站住了，笑道：&ldo;二叔叔在家里呢，我只当出门去了。&rdo;宝玉道：&ldo;你又淘气了。好好的射他做什么?&rdo;贾兰笑道：&ldo;这会子不念书，闲着作什么?所以演习演习骑射。&rdo;宝玉道：&ldo;把牙栽了，那时才不演呢。&rdo;（第365页）

小说第七十八回将贾宝玉跟贾环和贾兰作了一番比较：

说话间，贾环叔侄亦到。贾政命他们看了题目。他两个虽能诗，较腹中之虚实虽也去宝玉不远，但第一件他两个终是别路，若论举业一道，似高过宝玉，若论杂学，则远不能及;第二件他二人才思滞钝，不及宝玉空灵娟逸，每作诗亦如八股之法，未免拘板庸涩。（第1124页）

作者说贾兰&ldo;论举业一道，似高过宝玉&rdo;，这并不是一种夸奖，相反实为暗贬贾兰是一个&ldo;国贼禄蠹&rdo;的胚子。作者笔下的贾兰&ldo;才思滞钝&rdo;，&ldo;每作诗亦如八股之法，未免拘板庸涩&rdo;，这哪里是敦敏、敦诚所夸赞的&ldo;诗鬼&rdo;和&ldo;诗才忆曹植&rdo;的曹雪芹呢?

第一一五回写到，甄宝玉对贾宝玉、贾环和贾兰大谈了一堆&ldo;禄蠹的旧套&rdo;，&ldo;贾兰听了这话甚觉合意&rdo;，于是回了一通&ldo;酸论&rdo;，贾宝玉听了之后甚至开始讨厌他了：

甄宝玉道：&ldo;弟少时不知分量，自谓尚可琢磨。岂知家遭消索，数年来更比瓦砾犹贱，虽不敢说历尽甘苦，然世道人情略略的领悟了好些。世兄是锦衣玉食，无不遂心的，必是文章经济出人上，所以老伯钟爱，将为席上之珍。弟所以才说尊名方称。&rdo;贾宝玉听这话头又近了禄蠹的旧套，想话回答。贾环见未与他说话，心中早不自在。倒是贾兰听了这话甚觉合意，便说道：&ldo;世叔所言固是太谦，若论到文章经济，实在从历练中出来的，方为真才实学。在小侄年幼，虽不知文章为何物，然将读过的细味起来，那膏粱文绣比着令闻广誉，真是不啻百倍的了。&rdo;甄宝玉未及答言，贾宝玉听了兰儿的话心里越发不合，想道：&ldo;这孩子从几时也学了这一派酸论。&rdo;便说道：&ldo;弟闻得世兄也诋尽流俗，性情中另有一番见解。今日弟幸会芝范，想欲领教一番超凡入圣的道理，从此可以洗净俗肠，重开眼界，不意视弟为蠢物，所以将世路的话来酬应。&rdo;（第157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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