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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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ldo;所以你要退学？&rdo;

&ldo;不，我要回父亲的教室去。&rdo;

&ldo;为什么？这样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rdo;

&ldo;是的，我为什么要离开呢？&rdo;岳琳喃喃地自问。&ldo;他太严厉苛刻，就像一个机器一样冰冷。无时无刻地在逼你驱赶你，直到把你赶上悬崖峭壁。可即便是在那只能进不能退的绝路上，他还是不会流露出一丝人的怜悯。我曾经像恶梦一样怕他，迫不及待地要逃开他。可它却一再地扩大，一直蔓延到钢琴上。我差一点就不再弹琴了。&rdo;说着她怜爱地抚摸了一下琴键，让人觉得那泛着珍珠光泽的黑白琴键，其实并不冰冷。&ldo;我怕他，更加恨他，&rdo;说这个字的时候她微微咬着牙。要一个女儿承认这种感情并不容易，而她直到现在还不得不承认。&ldo;可我现在却要回去。为什么呢？为了能继续弹下去。&rdo;说得很轻。轻地好像已经忘了，她是在回答别人的问题。&ldo;走出瓶颈的办法，亦或者是放弃的办法。全力以赴。也是我用来分辨，哪些难题有解，而哪些没有的，办法。唯一能说服心的办法。&rdo;这世界上的事情，矛盾自然不用说，而且有时候还来得很快。几个月前岳琳急于逃避的父亲现在要成为她的救星了。这世界上只有父亲能帮她实践，全力以赴。有时候严厉甚至是冷酷，也有它们存在的价值，不是吗？可以帮着我们对自个儿下黑手。

&ldo;你～已经决定了？&rdo;关俊彦并不挽留，他不会强人所难。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岳琳点头。

&ldo;我知道了。我会跟学校说，下学期让你回，&rdo;

&ldo;老师，&rdo;岳琳打断他，在后者已经爽快答应的时候。&ldo;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上您的课。&rdo;她的辞行突然更加决绝。

&ldo;学校有学校的手续，不是你跟我说了就，&rdo;关俊彦有些火，但依旧忍着。

&ldo;老师，&rdo;她再次打断他。&ldo;其实我已经跟学校申请了。应该马上会有结果。&rdo;

&ldo;为什么？&rdo;

&ldo;因为～我跟学校说，我不想接受一个不能弹琴的老师的指导，如果～不立即更换导师的话，将向教育局投诉海星误人子弟。&rdo;停顿。&ldo;其实这也不算是秘密对吗？老师！&rdo;这是岳琳今天，不，应该说她一生中犯的最大的错误。如果她知道几分钟后会发生的事情，那么打死她，她都不会说这话了。

&ldo;……&rdo;沉默。

沉默中隐约有一个声音正在升腾。它难画难描，就像，就像一条被浇了几颗氢氧化纳的小小的伤口，皮肉在一瞬间蒸发，泛起微小的泡沫，升出一溜淡淡的水汽。过后皮肉变成了被熔岩亲吻过的焦土。

这是关俊彦最忌讳听到的，虽然它是事实。但再创之痛有时不亚于初创，他怒从中起。但他还是忍下去了，用沉默。

&ldo;叮铃铃&rdo;这时候下课铃响起来。可能是喇叭受潮了吧，平日清亮的铃声，这会儿跟带了毛刺似地扎耳。

岳琳拿起书包，给关俊彦鞠了个躬，之后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那铃声还在响，呲呲的毛刺声现在更加明显。&ldo;老师是好人。因为遇到老师，而感到被拯救的人我想远不止我一个。&rdo;她说，并不回头。今天这铃声特别长，响得也特别急，急得像在催命一样，催得人心发荒，胆发毛。&ldo;对于在沙漠中找出路的我们来说，您的出现无疑是绿洲，所以老师您没有错。绿洲是没有错的。所以错的是我们，是我们把绿洲当作了旅行的终点。&rdo;铃声停了，漫长的铃声突然停了。在某一个毛刺还在呱燥的时候。&ldo;是遗忘了出发的理由的我们，终究把绿洲变成了泥沼。&rdo;就像惊雷过后的天地特别宁静一样，岳琳最后抛下的那句话也特别清晰。尤其是&lso;泥沼&rso;两个字。

说完以后她扬长而去，终没有再回头。门砰地关上，刷着黑漆沉重的门，在她身后结结实实地合拢。就像以后都不会再打开了似地，牢牢地镐进门框。借着从窗口撒进来的阳光，关俊彦的身形被囫囵地投射在黑漆的木门上。

一种～像是蛇在荒原里吐着舌头，又或者是电荷受到了干扰在空气中乱颤的声音。&ldo;呲～呲～&rdo;在空无一人的琴房里似有若无地回荡着。

正文第二幕众目下的残杀1

更新时间:2010-7-2117:52:58本章字数:3107

下课后的走廊变得热闹起来。学生们纷纷踏上走廊，那条灰不拉查的漫长的甬道，显得不再像几秒钟前那样，因为静而更加地漫长了。

随着人流，关俊彦走出教室也来到走廊上。在走廊一头的窗户前面停下脚步。其实他已经可以下班了，今天他已经没有课了。但他似乎并不急着回去。

岳琳是由他专门指导的为数不多的学生中的一个，而现在已经不是了。他又少了一个学生。以后他周六就不用来上班了。这听起来似乎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儿。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包烟，然后攒动了两下烟盒子，一根香烟出溜出来，他抽出来点上火。烟丝在火焰里迅速地卷曲。是的，他是应该庆祝一下的，以后周六他能睡懒觉了，可以和儿子一边享受晨光一边惬意地散步了，而不用就算天上下刀子，都不得不来上班了。虽然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可，谁能肯定说，下个礼拜六它就不会下刀子呢？

他使劲儿唑了口烟，烟丝又一次抽筋似地卷起来。乳白色的烟从他的鼻孔和嘴唇中间漏出来。像几滴被滴进白开水中的牛奶，渐渐地晕开去。六月爽朗的阳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窗，和雾气缭绕的空气，投在地上。把它的黑皮鞋和周围的一圈水泥地，照得金灿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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