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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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2章 相见（第1页）

马车缓缓前行，迂回曲折的拐着弯道，又不时放慢速度避让着行人。左右摇晃的南宫寻突然叫住高明，默默的吩咐了他调转车头，去往霜止园，是与童家完全相反的方向。

霜止园，是本朝开国皇帝所赐，作为南宫家的陵墓之园，以表彰南宫家辅助立国之功，所埋葬者尽是功臣名将。

残砖断瓦，废墟一片，坚固硬实的铜质大门即便半敞开着，也同样无人问津。曾经守园的墓丁早已不见踪影。围绕着庄院围墙攀爬生长的绿植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破损的光秃的墙壁。人无情，植物也无情。

南宫寻被哥哥拉着走进园里，以往修建的庄严肃重的墓碑如今只剩下支离破碎，墓园萧瑟，道不尽的悲凉。南宫岩拉着妹妹来到父亲的碑前，以他墓碑损坏最重。南宫晟尸首下落不明，当年以衣冠入葬。在墓碑上方，有金质仿作云爵弓为弓，金质仿作卿耘剑为箭。如今弓箭皆不复存在，墓碑也已倒塌断裂。

南宫岩将残缺的墓碑立起，带着妹妹跪下，深叩三个响头，铿锵洪亮的告诉南宫家的列祖列宗，南宫家所受冤耻，他们兄妹已经全部讨回。栽罪首犯已经被凌迟，虽然南宫家荣华不再，可是南宫家的声名总算蒙尘洗清。

南宫寻也祈求南宫家的列祖列宗，要保佑他们兄妹二人平安。也请他们原谅，他们兄妹无法再继续南宫家的辉煌。多年来隐姓埋名，能过的逍遥生活就好。

离开的南宫兄妹直接到了童府，刚入府宅便被一位老者所认出，这位老者姓崔，曾经是齐国公府的护卫长。齐国公战亡之后，软弱无主的童氏无力掌家，在哥哥的帮助下遣散了府中的家仆下人，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居住。在齐国公府家仆侍卫全都被遣，这位崔叔不愿离开，便被舅舅留在府中，后来在老管家离世之后接替了管家之职。南宫岩见到这位久违的亲人觉得倍加亲切，崔叔也是如此立即将两位主子引入客厅入座。

崔叔热情的招呼他们进入召南厅，以茶水招待。告诉两位主子，老爷出朝还未回来，希望他们稍等片刻，便告辞离去。

崔管家派遣两位小厮，一位驾车去了宫门守候，只要童大人步出宫门，便将少爷回京的消息告诉他，接他迅速返回；另一位则去了苏府，将这个消息告诉苏家；而他则亲自骑马前往慈云寺，希望在寺中礼佛的苏夫人童瑶和作为陪同的童夫人展氏能够极早赶回。苏夫人信佛，每年的四月初五都会去慈云寺祭拜，并请高僧念经诵佛。

简单枯燥浑浊的茶水从来都不是南宫寻的最爱。有的人视茶如命，懂茶、惜茶，生活中所做的大多数都与茶有关，比如茶痴陆显铭。南宫岩和高明在细致的品味茶韵，他们从茶的形状、成色、茶水的颜色来判断茶的好坏，确定是不是当季的。他们自然也说到了曾经玉贤庄最懂茶的陆显铭。在他们的谈话中，南宫寻唯一感兴趣的是陆显铭现如今在京城，经营一家茶庄，生意红火，妻闲子孝。

这样的安排，南宫寻甚至比他们还要清楚。他真的生活的不错，南宫寻心想，有些满足，还有些小成就。

“老爷回来了。”一位小厮高声喊道。

听到喊声的三人立即起身站立迎接，南宫寻望着眼前这位身穿官服却没有凌厉的官威，有些儒雅慈祥的老人，与当年在莞益看见的一样。童善，字敏辙，为人刚正不阿，两袖清风。南宫氏通敌一案之后的三年间童善不停上书承冤，终于惹怒了皇帝，被下放至边陲。下放途中路途遥远仍不忘绕道去看望唯一的外甥。多年里即使在俸禄微薄的情况下，仍然不忘给南宫岩送书送衣。南宫寻六岁随伯父离京，对于舅舅的记忆少之且模糊，莞益一事是对他最为深刻的印象，却足以定格成永久。南宫寻觉得舅舅还是以前的舅舅。

庆幸的是童善在两年前被皇帝重新启用，调回京城，任命为户部尚书。如若不是，他们兄妹此时探亲的地方也该不是京城了。

岩儿，当真是你啊，真没想到你居然回来看我们。童大人搀扶着南宫岩的手有些颤抖的说，自从莞益一别，已经有十年了，整整十年。尽管这十年有书信往来，怎么也比不了眼前人来的真实。

南宫岩自然也是百感交集，是的十年，又何止十年。十三年，整整十三年。

失而复得，别离重聚的感觉汇成最后只剩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已是再多语言无法形容。

突然南宫岩拉过妹妹向舅舅介绍，这是失散多年的妹妹。尽管与哥哥早在莞益已经相聚，当年舅舅的探亲，因为旧病的缘故，南宫寻却没让他知道她的存在。甚至在整个京城，甚至全天下，南宫寻还是失踪的。

南宫寻依着哥哥的吩咐叫了声舅舅，迎接的却是陌生毫不在乎的眼神。在看了那么一眼之后，冷淡的毫无表示。童善回到主座落座，看到长辈落座之后，其他三人也相继回到自己的座位落座。南宫寻也并不意外，突然出现的外甥女，的确有些让人措手不及。南宫寻又猜测可能她母亲做的事情舅舅也知道，她认同了她母亲的做法，所以这个外甥女是不该出现的。

厅内的四个人，南宫寻和高明一直都沉默不语，南宫寻无话可说，本不该出现的人，已经有些多余。只有南宫岩和童善在交谈着，面对舅舅的询问，南宫岩以最简短的语言说了自己这几年的生活。简单到只说了自己如今居住在江平，替玉贤庄做事，妻子病故，带着妹妹。所有至关重要的细节全都被忽略了，悲伤的过往不想让更多的人跟着悲伤。隐匿的身份也不想让更多人知晓，这是南宫寻特意交代的。

随后南宫岩对舅舅的身体表示极大地关心，被舅舅告知身体一切良好，甚至笑颜说，如此好的身体全是在边陲任州府是得到的好的锻炼，如今无病无灾，该是感谢那份经历。如果不是两年前突然被皇帝召回，任命户部尚书，他都准备在那个地方终老，山清水秀最适合颐养天年。

直到崔管家将童夫人接回，甥舅之间的对话才被终止。南宫寻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感人至深的互诉衷肠的母子相认的场景，可是并没有。他们的母亲、刑部尚书的夫人童瑶回了苏府，派遣去苏府的小厮也迟迟未回。

童夫人面对突然回来的两个外甥，自然要安排他们的衣食住行。果真如南宫岩途中所料，南宫寻被安排在以前他们母子三人居住的别院里面，南宫岩住的地方与他舅舅的书房仅有一道之隔，对门而立的临廊，从召南厅出门右拐便是，高明住在距离下人卧房很近的客房。

南宫寻很不喜欢这样的安排，私下怂恿南宫岩交换，借口是她爱书如命，结果南宫寻住进了临廊，面对着书房的房间。至于那个别院，虽然年幼印象并不深刻，可恍惚的梦里总是时隐时现，伴随着零碎的哭啼。是的，不喜欢，是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

晚饭之前派遣苏府的小厮回来并带来口信，苏府明日会设宴招待南宫岩。晚饭之后南宫岩陪着舅舅下棋，南宫寻服完药汤早早回房休息。尽管回房的很早，睡得却很晚，对于哥哥记忆中中大有乾坤的后院，南宫寻心里有一丝觉得好笑。池塘里满满凋零的荷花枯藤，那个小亭子叫慕莲亭吗？名字倒是不错，能坐得下三个人吗？房间依池塘而建，这离的都有百丈之远了，夸张了些，不过也差不过了。除了哥哥居住的那个别院，其他童府里的一土一木都仔细看了，与哥哥所说有天壤之别。

不过也不意外，毕竟哥哥曾经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家嘛，就是怎么说怎么好，怎么好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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