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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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ldo;照理来说，论罪当罚，该什么罪名就什么罪名，只有黄岭门人此回剿匪也算无意中出了力，将功赎过或可抵免；其他人是逃不脱的，尤其是几名计家族公，平日就横行乡里，这次怎么也得杀一儆百！&rdo;叶青瑶道。

黄靖安沉默不语。

她察觉不妥，不由问道：&ldo;黄大人，你怎么了？&rdo;

黄靖安回过神来，虚虚地应了声：&ldo;哦，是……民风不振，自然应先除首恶，自然……&rdo;

然后他眼神空洞地看向计宅那扇门：&ldo;可是首恶已经死了……追索又有什么用……&rdo;

叶青瑶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不过当她正要询问时，有人打断了她。

那名率军赶来的武将三两步近前，向黄靖安道：&ldo;大人，匪徒皆已捉拿，请大人一观……&rdo;

两人回头看去，身后浩浩荡荡蹲了三百来个粗黑的汉子，每一个都抱着脑袋，在官兵的威逼下没有一个敢动的。打眼看去，这些人身着粗布衫，与普通的百姓并没什么不同；可仔细一想，他们本就是百姓，只是走了歧途罢了。

黄靖安领着叶青瑶走下去，一个个看过来。

&ldo;啊……唉……&rdo;他长叹一声，&ldo;怎还有孩子……&rdo;

其中确有不少孩子，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模样，然而面上并无半分稚气，一个个即便两腿打着怵，目光仍然警惕。

&ldo;你……几岁了？&rdo;黄靖安问一个最近的。

&ldo;十三岁。&rdo;那孩子道。

黄靖安指着他身边一个大人：&ldo;你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吗？你知道昨晚你是来干什么的吗？！&rdo;

&ldo;知道。&rdo;那孩子平静地说，&ldo;我跟叔伯们来抢东西的。&rdo;

十三岁的男孩子，还未来得及变声，嗓音里一股子奶气，却用最轻描淡写的态度说着一件可判死刑的大罪。

&ldo;你呢？你几岁？&rdo;黄靖安对他置之不理，问起下一个。

那下一个孩子斜了他一眼：&ldo;十二。&rdo;

再问下一个，下下个……

计府门前的空地上，回荡起一阵稚气的嗓音：

&ldo;十一。&rdo;

&ldo;十二。&rdo;

&ldo;十四。&rdo;

&ldo;八岁。&rdo;

&ldo;十三……&rdo;

此起彼伏，一个个数字往下报，童音阵阵，寒意却随之漫起。

叶青瑶被怔住了。比起杨阿狗的无赖，她更惊诧于这群童犯的麻木。这已不是父母管教不管教的问题，而是……他们已将这样的生活，当做了理所当然。

黄靖安接着问道：&ldo;你们的父母呢？为什么会与这些贼寇为伍？&rdo;

一个少年回答：&ldo;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哪里，老大说我的父母死了。&rdo;

另一个笑道：&ldo;我是知道父母是谁，但他们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他们。&rdo;

黄靖安显然听不下去了，与曲将军道：&ldo;十二岁及以下的，都放了吧。&rdo;

曲将军与叶青瑶皆认为不妥：&ldo;大人，自古纵虎归山不可为，请三思……&rdo;

可是黄靖安神情坚定：&ldo;北越律法，十二岁以下案犯，虽犯死罪而不处罚。放了吧。&rdo;

这里他的官职最大，无人可以违抗。虽说如此，十二岁以下的犯人实际也就零星三四个，这么小的孩子，许是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的，便由着他了。

几个童犯被释放起身，黄靖安又从衣袖里摸出些银两，每人分一些，向他们语重心长道：&ldo;这些银两足够你们花用，去找个地方好好安顿，买块地也能养活自己……&rdo;

那名较为年长的童犯并不急于接过银两，而是看了眼身旁问道：&ldo;大人，老大会怎样？&rdo;

&ldo;这件事已经上报京畿，怎样裁决不是我可以做主，&rdo;黄靖安负手威严道，&ldo;杀人偿命，你的老大做过多少恶事，待一件件查明，自会由三司论断。&rdo;

&ldo;所以你们还是要砍他的脑袋么！&rdo;

&ldo;若他罪当如此，是。&rdo;

&ldo;可……&rdo;

他还要说什么，那个贼首喝了声：&ldo;小石头！走！&rdo;

小石头怔了怔，旋即平静下来。&ldo;我知道了！&rdo;他道，遂夺过银两，领其他三个小孩转身便走。

叶青瑶凑上前来，无奈道：&ldo;他不感激你，还憎恨你。&rdo;

&ldo;就让他憎恨吧，日后，他过得好了，再想起这一段，会庆幸自己选了正确的路……&rdo;

&ldo;呸，什么正确什么不正确，狗官！&rdo;那贼首突然插话，抖着满脸的横肉骂道，&ldo;老子今天栽在你们手上算倒霉，可不要得意了，早晚有人会替我讨回这笔帐！哈……哈哈！&rdo;

屈将军踹了他一脚将所有人押往大牢，可那贼首的笑声飘了很久，放肆张狂，生死无惧，若在演义中，这样的人一定是好汉，可如今依照叶青瑶所见，这就是个烂命一条的匪寇！

贼就是贼，说什么好汉，论什么英雄，谈什么侠义，书上的故事偏颇了……

&ldo;那些孩子都是他们买来的，&rdo;突然，黄靖安在她身边冒出这一句，&ldo;或是他们的父母，或是被拐走转卖……总之，孩子是无辜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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