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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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2页）

言言知道审言上了朝，一天都和我在一起。我在屋里时，他趴到案子上写字，我在外面时，他在我旁边来回跑。嘴里无休止地问问题。我算是见识了有语言天才的幼儿，那真是问一答十，问二答百。后来，我实在无力应付，不再回答他，他倒不在意，自己和自己说个不停。

下午时分，我正枯坐在当院，呆看着言言在我附近的糙丛里找蟋蟀，哥哥提着药罐医箱来了。进了院门就让人去用文火继续煨着他手里的药罐，说是参汤，时间越长越好。他递给了我一本《黄帝内经》，说是养生的启蒙之书。我翻开一看，读到&ldo;是以志闲而少欲，心安则不惧，形劳而不倦，气从以顺，各从其欲，皆得所愿。&rdo;不禁叹道：&ldo;审言的情况怎么能是心态安闲安定，更不能真气从容而顺调。&rdo;

哥哥摇头道：&ldo;非也，审言当官并非出于野心欲望，他经历几番生死，早已不惧危难，此已暗合&lso;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rso;之百数人生所需。他心中安定，唯一所挂，就是你。如果你让他心平气和，开朗舒畅，即使他真气有缺，也能健康长命。&rdo;

我微笑着说：&ldo;哥哥，昨日和今天，你已经两次提醒我了。你知道我，我怎么会对审言不好？&rdo;

哥哥忙道：&ldo;妹妹，我并不疑你。只是昨天看见审言，我吓了一跳。一两日，他就黄了脸，没了血色……&rdo;

我不好意思了：&ldo;哥哥，我没有看护好。&rdo;

哥哥摇头：&ldo;以后，我还是争取天天来吧。我不是在怪你。照顾一个人，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要始终如初，不能懈怠，就十分不易。我诊过一个女子，她与夫君原来很恩爱。可她失足跌倒，伤了腰，从此要时常卧床，也不能生育。那位丈夫不久就停妻再娶，那女子很快抑郁而终。另外一家大户，丈夫久病，发妻纠缠不休，索取休书……&rdo;哥哥叹了口气说：&ldo;按理，他们也不该被责备。我是郎中，自然有治人疾病的习惯。可常人都愿意与健康的人在一起，厌恶病患是人之常情……&rdo;

我说道：&ldo;哥哥，如果照料一个人只是理智上要求自己那么去做，总有一日会觉得是个负担，渐生勉强之意。但如果心里就想那么去干，干了不会觉得累，不干反而觉得空虚，事情就不一样了。说来，都是个情字。&rdo;

另一句话我没敢说就是，我也不是个常人！我曾见过一位护士，老了，干不动了护士了，还去诊所当前台的接待，收取病人。她说她放不下那些有病的人，直到有一天她自己心脏病突发死在了前台。我懂她的意思，因为我想象不出我怎么能放得下审言，让别人去照顾他。恍然明白哥哥也是放不下审言，才这么不信任我。于是就加了一句：&ldo;哥哥，审言是我的命，我喜欢为他干事。&rdo;

哥哥点头，&ldo;妹妹，我知道……有时因为我想起以前的……会把你们弄混……&rdo;

我突然意识到，虽然爹和哥哥都喜欢我，可原来的小姐毕竟是他们的亲人。我从没有想过他们也会想念她。哥哥长长一叹，&ldo;你才是审言的命定之人，她……&rdo;我不自主地接口道：&ldo;她很可怜。&rdo;

哥哥感激地看我，&ldo;妹妹，谢谢。我那时，就总觉得，她很可怜，才老让着她，可反而……&rdo;他摇头。

我心里一阵感动，哥哥，还有爹，是怜惜那位小姐的。即使她残暴，即使她害了审言。他们百般补偿审言，可心里还是不能忘了那位小姐。他们责怪她，因她而负疚，但归根到底，还是惦记她。

我不禁小声说：&ldo;哥哥，她曾经两次想回来，她想念你们。可我不愿离开审言和孩子们，就没有……请原谅我……&rdo;

哥哥突然看我，眼里有泪光，说道：&ldo;真的吗？她想念我们？没有恨我们吗？&rdo;接着他又马上说：&ldo;不，不，妹妹，我不怨你，爹也不会怨你。审言救了我们全家，你不能离开他！&rdo;

我说道：&ldo;她想念你们，离开了你们，她才明白你们对她多好……&rdo;

哥哥又低了头，断续地说：&ldo;那就好，觉得我们好，在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她就不会觉得孤单……&rdo;

外面一声：&ldo;知音，人家还没回来？&rdo;我抬眼，见钱眼笑嘻嘻地走来，手里拿了一叠纸。到我身边，向我展示道：&ldo;看看我见了这么多人，写了多少字！&rdo;

我一看，那些纸上，密密麻麻，有的是字，有的是圈圈点点的符号，还有的是箭头图画……皱眉道：&ldo;你这是写的什么呀？&rdo;

钱眼得意，&ldo;我自创的字儿！你看，他是他的侄子，他是他的大伯，他是他的学生，他们互相推荐，让我发现了……&rdo;

我说道：&ldo;你就钻研这些？&rdo;

钱眼一哼，&ldo;还有别的呢！你看看，这是有人建议的理事过程，这是街面上正流行的货物，这是现在最紧俏的……&rdo;

我指着个小动物似的东西，&ldo;紧俏老鼠？！&rdo;

钱眼皱眉，&ldo;这是驴！没看出两只长耳朵吗？没有马，驴就非常贵了！黄金十两一头呀！&rdo;我倒吸口冷气。

哥哥也说：&ldo;何止驴，药品方面，也是价格飞涨。战乱将近，各种税收齐出，弄得人心惶惶。&rdo;

钱眼小眼睛瞪圆道：&ldo;是啊！我听说边疆已经将士无守，朝中掌着兵权的国舅爷主和不主战。&rdo;

哥哥周围看看，低声说：&ldo;自然不能主战。&rdo;我们都不说话了。以兵权威慑皇上的人，一旦分散了兵权，就有危险。对于国舅爷，内患比外患恐怖。他如果失了权势，就无葬身之地。少些疆土，此时对他不是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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