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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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血色浪漫（043）

&ldo;连长，我不行了，你自己快走吧。&rdo;童娃气息奄奄地说道。

&ldo;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该怎么做，老子心里有数。&rdo;陈玉廷替童娃擦去脸上的血渍。

突然，童娃从腰上的皮夹里掏出一把手枪，顶着自己的脑袋说：&ldo;连长，你别逼我，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大好人，我不想连累你，你快走啊！&rdo;

&ldo;三娃子，把枪给我，我命令你把枪给我！&rdo;陈玉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他就要去夺童娃手中的枪。

&ldo;别过来！你再向前走一步，我真的开枪了！&rdo;童娃持枪的手也剧烈颤抖起来。

&ldo;你想死是吧？你开枪啊！都去死好了，一个个都长能耐了，都他妈学会拿枪顶着自己的&lso;夜壶&rso;逼老子了！&rdo;

&ldo;连长，人之将死，其言也真，童娃自从跟着你出生入死，杀小鬼子那是一点也不含糊，我多想永远都留在你身边，哪怕这辈子只能替你端洗脚水我也愿意，可上天不给童娃这个机会，你别怪童娃狠心。&rdo;

陈玉廷慢慢蹲下身，盘腿坐在了童娃的对面，他深沉地说道：&ldo;童娃，你跟了我几年了？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跟我的吗？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过什么吗？&rdo;

童娃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平安符，他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一个字：&ldo;娘！&rdo;

陈玉廷继续说道：&ldo;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你只有十二岁，到现在都整整六年了，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教我怎么杀小鬼子好吗？你娘是虔诚的佛教徒，临死前把这个平安符挂到了你的脖子上。你娘她死的惨啊，让小鬼子用汽油火火给烧死了，她死的时候还在喊，儿子，你长大了，一定要替娘报仇！可现在，她惟一的宝贝儿子竟然不想活了，永远也没有人能为她老人家报仇了，你说你娘泉下有知，该多伤心啊。&rdo;

&ldo;别说了，别说了……&rdo;童娃已经泣不成声。

&ldo;我陈玉廷这一辈子吊儿郎当，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唯一做过的一件自以为还有那么点意思的事，就是能为拯救民族危亡做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粒炮灰。三娃子，还记得三年前的枣宜会战吗？在南瓜店十里长山，张自忠将军和两千将士浴血奋战九个昼夜，最后全部以身殉国，何等壮烈！记得那天我抱着将军的遗体突围时中了小鬼子的毒气，是你拼死把我扛到了74师的师部，让我有机会认识了张师长。我陈玉廷还是那句话，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上了战场，我就不会丢下一个弟兄，于公于私，我今天说什么也不能把你丢下。张师长老挖苦我，说我鬼灵精怪，任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也从不知何为烦恼。其实，我陈玉廷是什么人，我自己最清楚，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我却无能为力，我身为连长连自个儿的兄弟都保不住，我……我不是个男人。&rdo;陈玉廷似乎永远都不会流泪，但这次他流泪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血色浪漫（044）

&ldo;连长，你别哭了，你要是哭了，我就该死了。&rdo;童娃悲伤地说道。

&ldo;三娃子，你救过老子的命，老子也救过你的命，咱们之间就算扯平了，今天你决意要死，老子也不拦你。你他娘的替那些死去的弟兄好好想想，你一死了之，你痛快你悲壮，但九泉下的弟兄们就能瞑目吗？！&rdo;

&ldo;连长，什么都别说了，走吧。&rdo;童娃长舒了一口气。

&ldo;好！我等得就是你这句话。&rdo;说完，陈玉廷站起身径自向山上走去。童娃一看，急忙喊道：&ldo;连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我们两个一块走！&rdo;

陈玉廷又回到了童娃身边，俏皮地说道：&ldo;老子没误会你的意思，老子等得其实是这句话，老子不喜欢模糊的答案。&rdo;

枪声越来越近了，铃木肖雄指挥着皇军攻上山顶，陈玉廷和童娃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童娃俯身向悬崖下望去，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阵阵寒气自崖底吹来，令人不寒而栗。

&ldo;支那人，你们已经走投无路，反抗没有任何意义，放下武器投降吧！&rdo;铃木肖雄摆出一副胜利者的高傲姿态。

陈玉廷操起大刀将旁边的一棵松树砍成两截，冷冷地说：&ldo;小鬼子，爷爷没读过书，不知道投降两个字怎么写，哈哈……兄弟们，等等大哥，大哥这就来找你们！&rdo;说完，陈玉廷冲向小鬼子，一阵惊心动魄的白刃战即刻上演，那把八十斤重的大刀再次尝到了茹毛饮血的滋味。

童娃用一支枪支起身子，他仿佛是悬崖上矗立的一座雕像。他深深地吻了一下脖子上戴着的平安符，从容地说道：&ldo;娘，儿子不孝，没能替你多杀几个小鬼子，连长，我死也不当俘虏，童娃先走一步，我和兄弟们在天堂等着你！&rdo;说完，童娃纵身跳下万丈深渊，几只黑鹰在悬崖上空久久盘旋，不肯离去……

&ldo;三娃子……&rdo;陈玉廷撕裂了喉咙。

铃木肖雄抽出战刀，刀身上寒光咧咧，他恶狠狠地说：&ldo;支那人，投降吧！&rdo;

鲜血顺着陈玉廷的额头和胳膊汩汩流出，他俨然一个&ldo;血人&rdo;，那双喷火的眼睛似要将敌人生吞活剥，陈玉廷捧起鬼头大刀，轻轻抚摸着它，自言自语道：&ldo;兄弟，咱俩缘分已尽，陈玉廷要先走一步了，但兄弟我不能让你落在小鬼子的手里，希望你以后能找到和你意气相投的主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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