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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不继续说?”东羡淡淡道。
阳琮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中拎着酒坛。顾玠拎酒的时候洒脱不羁,带着些市井的热闹之气,而他拎着酒,却没有半点的违和感,拿起酒坛向人邀酒的时候,一言一行俱是风雅。
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能深透灵魂,看穿她的谎言。
“曲阳春,朕以前禁着你酒的时候,你总是向其他人邀酒。”东羡不咸不淡地道,有种了无兴味地感觉,“今天,我们不醉不归吧。”
阳琮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的神态无波无浪,他的声音不喜不怒,他的情绪像是被黑夜给掩映,叫人看不清。此刻的他,身上带着似有似无的一股杀意,让人感到几分危险。
他是愤怒的,这种愤怒因为无声而更可怕,就恰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陛下……我的伤,不能饮酒。”阳琮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脚丫也落在草地上,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朕叫你喝你就喝!”东羡果断地下着命令。她曾见过他劈头盖脸地骂过一个臣子,便是用这种语调,深沉得像是被浸湿的华美绸缎。
阳琮只能小心翼翼地将他手中的酒坛给拎过来,那明明是甘洌无比的酒,落入口中,却尽是苦涩。
“喝。”东羡见她犹豫,斩钉截铁地命令道,让人一点儿抗拒之心也生不起。
她只能捧起酒坛,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东羡冷冷地看着阳琮,一点儿也没有制止的意思,相反,她每每停下饮酒,观察他的时候,他总会再度命令她喝下去。
胸腔处涌起无边的热浪,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有时候喝得太急了,被呛住咳嗽了半天。阳琮面颊已绯红,东羡还是淡淡地看着,等到她咳嗽之势缓了,又示意她继续喝。
“陛下,臣不能喝了。”那些酒水落在她的肚子里,胀得难受。
东羡固执地看着她,冷冷地发话,“朕赐爱卿酒的那晚,爱卿同着顾玠共饮霜中白一壶。”
“……”
“你升侍讲的那日,与顾玠面圣前,共饮一壶山花笑。”
东羡的眼里有着锐利的光芒,直直地扫射了过来,“你上战场前,遇到了顾玠,同他痛饮了两坛酒,还能清醒归来,现在,你不过饮了半坛酒,便是酒力不济了?”
他……竟然能将她和顾玠多次饮酒的数量及种类说得明明白白!天朝的探子,还真是无处不在。
“还是说,爱卿根本是不屑同朕饮酒?”东羡冷冷道。
“臣不敢,臣的酒量确实不是太好,臣和顾大人一同饮酒的时候,那些酒大半都是到他肚子里去了。”阳琮嚅动着唇,小声道,非常嫌恶地看那酒坛一眼,迫于无奈,将那酒坛端起,摆了个样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嘬着,用余光偷偷看着他。
东羡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像是嘲弄,他没有立即揭穿她,而是利落地揭了另一坛酒的封口,然后单手抓着酒坛,喝了起来。他饮酒的姿态洒脱肆意,又有股杀伐决断的凛然,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混合在一起,竟出奇的协调,还平添了许多美感。
他的酒量特别惊人,不一会儿,那一坛酒就见了底。而他的眼睛依然清明,只不过是原本白皙如玉的脸上染了一点的醉人的红,令人陶醉。
东羡喝完酒,就那样直直地看着阳琮,目光犀利灼人,“那么,爱卿喝半坛酒,朕喝一坛,你觉得够吗?”
“够够够……”阳琮急忙说道,尚算冷静的皇帝陛下已经够可怕了,若是醉酒后,理智不受控制的他,简直不能够想象。
眼见着他将空酒坛扔在一边,拿起另外一坛酒,阳琮道:“陛下的龙体要紧,臣惶恐,臣自己一个人能喝得完,不用陛下陪着。”
“曲阳春,你也知道惶恐?”东羡已有了些怒气外溢。
阳琮急忙夺过那坛子的酒,放在身后,皱着眉头,将原先那坛剩余的酒一鼓作气地给喝尽,然后掀开一坛新酒的封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灌了几大口。
一下子酒喝得太多,又太急,刚刚放下那酒坛,阳琮便觉得有些晕眩,天地开始摇晃,浑身乏力瘫软在地。她闭上了眼,揉了揉眉心,又用力地睁开了眼。
阳琮昏昏沉沉,好似闭上了眼睛,时间就飞快地从指尖飞跃了过去。迷迷糊糊中,他好像是问了她一些问题,她胡乱地答着。
半醉半醒间,阳琮猛然听到他极冷极低沉的声音,道:“曲阳春,欺君你都不怕了,还惶恐什么?”
她蓦然松了一口气,悬在心头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在了实处。该来的总要来,这样挑明了讲,总比吊着胆子在那边揣测来得好。
阳琮睁开眼睛看他,东羡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落满星辰,显得深邃悠远,“朕不止一次给过你机会,让你坦白,你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放弃朕给你的机会。”
阳琮晕乎乎地想着,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知道她故意放走了段子承?还是知道她是北朝公主,或是怪她欺瞒了女儿身?难道是……她刚刚被他套出了什么话?她醉酒后向来……除了好色无法制止以外,还是挺守口如瓶的吧?
阳琮正神经紧绷、胡思乱想的时候,东羡带着几分狠戾地说:“朕真想杀了你。”
那话语像是突然攫住了她的喉咙,登时让她觉得一阵透心凉。
然而正当阳琮紧张万分、以为小命危矣、准备坦白从宽之时,东羡突然欺身逼近,压在她的身上,居然就那样吻住了她。起初是和风细雨,慢慢地啃噬着她的唇,而后如疾风骤雨,狠狠地吻着,在她的唇腔里肆虐,带走了所有的空气,宣布着他的主权他的愤怒。
阳琮晕乎乎地呆住了,脑海空荡荡的,任凭他将她压倒在草坪上。
回过神来她才觉得,这种梦寐以求的滋味实在是美好,原本让她痛恨欲绝的酒的味道,剩余在他的唇齿间,出乎意料的甘甜美味,让她喜欢不已,甚至带着让她惧怕的沉沦。
吻了许久,东羡终于放开了阳琮,他大力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没有留给她说话的空隙,又继续覆了上来,强势而霸道,丝毫反攻的机会也没有给她,愣是将阳琮原本还没有褪去的酒意给吻了上来,两种醉意混杂在一起,她觉得神志完全不受控制了。
电光石火间,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阳琮有些被遗忘的记忆突然间重新被唤醒,南朝帝都曲府的那个晚上……其实他们是亲吻过的,只是他没有这样压倒性地侵略,也没有这样让她觉得心跳加快、又是紧张又是愉悦地忧喜参半。
这种感觉她还是挺喜欢的,只是他的身份……真是可惜了。
许久,东羡终于停止了吻她,退开了一步,目光冷静地看着她。
阳琮脑袋极度缺氧,脸颊发烫,像是要烧了起来。
东羡促狭道:“爱卿那晚在曲府万般热情。今天不过如此,也值得爱卿如此脸薄?”
他几乎要指着她的鼻子说她那晚恬不知耻了。阳琮半眯着眼看他,浑身难受,那股灼烫的感觉从额头传来,她觉得更晕了——她居然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的后悔和紧张。
原来这是意乱情迷的感觉吗?她那时这样想着。后来才知道,大量饮酒让她肩膀上的伤口急速恶化,流血不止,再度引发了高烧,才让她头沉脑重的。
空腹大量饮酒,更让她肚子疼得犹如刀绞,昏迷中也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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