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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琮发现,曲府的外头被陌生的兵卒围了个水泄不通,她本来还当是附近有人犯事,才引来的兵差,正好其他地方不够站,这才站到了她的面前。
当锃亮的长枪堵住了去路的时候,阳琮才意识到来者不善。
她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在这一日,接连发生了那么多的变故。
阳琮被逼得停住了步伐,正想问问这群人到底为什么要挡着她的道的时候,她就看到大理寺卿阮何越众而来,道:“曲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进宫面圣。”阳琮扬声回答他。
“面圣啊。”阮何喟叹了一声,“时机倒是恰好。陛下也正命本官来寻找曲大人呢。曲大人,跟我走吧。”
事情听起来没有那么糟糕,她可以顺水推舟地入宫,夜合阻拦也没用。不过,要是领着她去皇宫的人是阮何的话……阮何向来不喜欢她,平常看她要入宫面圣,总没好脸色,今天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对。她谨慎起见,还是问了一句:“走?去哪儿?”
“自然是去诏狱。罪臣曲阳春通敌叛国,陛下亲自给你定的罪!”阮何语气略有得意之色。他一直苦于皇帝老是宠着这个窝囊的曲阳春,眼见着皇帝终于下定决心要去除这个害虫了,他自然自告奋勇前来捉拿,同时心情也很愉悦,兴许多少年以后,青史里也会记载他清君侧的英勇事迹呢。
阳琮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然而阮何那小人得志的样子,还是让阳琮的心凉了半截。
她正兴冲冲地准备开诚布公,向他告白,回应他的感情,然而有人却告诉她,他亲自给她定罪,打入的还是诏狱?
这简直是……一盆冷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气不打一处来。
她微微眯了眼,说不出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
“哦,这是圣旨。”阮何刚刚一时得意忘形,险些忘记了宣旨,他心里暗骂了一声糊涂,扬声道,“罪臣曲阳春接旨。”
阳琮直挺挺地站着,不愿跪下,却被人押着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钻心的疼。
圣旨所念的内容同阮何之前说的一般无二。
他念完圣旨,押着她的人刚刚放手,她就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将那圣旨拿在手里头,她简略地扫了一眼,心里冷笑。
拜这些日子混迹御书房所赐,辨明圣旨的真伪对她来说是件简单的事情:那圣旨下加盖了玉玺,而玉玺向来是由极其严苛的掌印太监掌管,其他人偷盗不得,阮何也仿造不得,除非是南朝也变天了,这才让人有了假传圣旨的可能。
南朝变天?阳琮轻轻嗤笑了一声,从目前来看,这是决计不可能的,再说,若是真的变天,那也是顾玠联合他人造反,哪有可能静悄悄地偷龙换日后就派人来逮她?
阮何看着阳琮的表情变得暗淡,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他道:“曲大人啊,这时候你这副神情又是闹怎样呢,做坏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今天呢。你那些同北朝往来的书信已经被探子呈给了陛下,证据确凿,陛下看了那些,便下达了这个指令。看来,曲大人您终于是要倒霉了。从前您春风得意马蹄疾,如今一失足成千古恨,以后啊,在诏狱还是好好反省反省吧。”
阳琮听明白自己到底是所犯何事的时候,骤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转头,想回头看看夜合,然而她也被人阻拦着,隔着极远,看不清她的神色。
果然是如同阮何说的那般,一失足成千古恨,然而她竟想不到她是栽在了书信上。阳琮觉得自己之前的忙活,以及满心期待,都是浪费了她的感情。
凭借着区区几封无关紧要的信件,就断定了她的罪名?他早不追究晚不追究,偏偏在他的生辰前夕追究!那为什么之前又向她索要礼物?难道真的就如同顾玠所说的那样,他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只是不点破,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如同跳梁小丑一样,是想看她到底能折腾成什么样子,然后在她沾沾自喜、真以为自己圣眷正浓的时候,再给她致命一击?
此刻天色昏暗,凉风吹来,让她不禁战栗了一下。
她仍然是有些不可置信的,就算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她还是无法回过神来。
事情不会是这么简单……其中肯定有她不知道的内情。她挺直了腰背,半点的颓然之色也不想露出,她道:“阮大人,我有冤屈,还望阮大人告诉陛下,我有话要说。”
她不相信皇帝会一点儿情面也不给她留,毕竟他们也曾经是共患难过的……
“有什么话,等入了诏狱自然有人让你说个够,你就是不想说,也要让你说个痛痛快快。”他冷哧了一声,道,“一个罪臣,哪里还有面圣的资格?”
阮何小人得势的样子,让阳琮看得有点糟心。她现在本就想着要节约时间,好抽身回北朝,并不耐烦在此处多耗费时间,更何况,是去诏狱?
她扫视了一下四周的兵马,心中想着若是他们要强行将她拿下,她的人马若是现身将她带走的成算有多大。
“阮何,你莫得意。”
“人生得意须尽欢,你没听过吗?曲大人倒霉,下官看着……”
阮何话还没说完,脸色变了,原来那副鄙夷的表情消散,换上了恭敬的表情。与此同时,他旁边的士卒不约而同地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阮何,你先退到一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垂手而立的身影,那人黑衣肃然,声音低沉地说着。
天色昏暗,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晦暗难辨,仿佛融入了溶溶的月色之中。
阮何略有些不甘,生怕这个惯来很会奴颜媚主之人下一刻又施展什么迷术改变了帝王的心意。但是君命难违,他还是认命地退到一边,同时聚精会神地看着这边。
那个身影朝着阳琮愈来愈近,阳琮也渐渐看清了他的神情。
他浑身笼罩在清寒的夜色之下,而他的神色是她闻所未见的冷峻与淡漠。
“曲阳春。”他缓慢地叫着她的名字,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是朕亲自下的旨意,你不用怀疑有人假传圣旨。”
他的声音如同碎金裂玉一般斩断了阳琮的所有侥幸。
阳琮骤然间觉得心凉了大半,千言万语竟不知道要说哪句好,最后,她还是低头,道:“臣想求个明白。”
“北朝挥兵十万,一路势如破竹,如今已攻到了邕城之下。至于为什么会这般所向披靡,乃是因为他们手中握有南朝布防图,打了南朝的兵马措手不及。而你的好搭档,前朝余孽顾丞相之子顾玠,密谋造反,策反了神骑营统领,如今正同外敌里应外合。”他冷冷道,“这些,能让你明白了吗?”
阳琮听着,有种自己是井底之蛙的感觉,她沉浸作画之乐的短短一个月,竟有这么多的变数。北朝乱了,顾玠反了,就连同她和南帝之间表面的和平也没有了。
阳琮忍不住皱眉,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所以陛下怀疑,北朝军队手中的布防图是臣献上的?顾玠造反……同臣也有关联?”
说到“布防图”三个字的时候,她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然而,她并没有将布防图交给北朝的人马,为什么……北朝那边却有了这张图?
“布防图失窃的那几日,朕的御书房只有你可以自由出入。那日,你前脚刚回了曲府,顾玠后脚就到了。试问一个筹谋造反之人,会有什么动机登门拜访你?甚至,你们在里头交谈了什么,连朕的探子也不知道!难道你想说,只不过他有小酌的闲情吗?”东羡冷淡地出声。
这两点,阳琮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否认,顾玠确实是想要让她来帮忙的,虽然被她严词拒绝了,但是如今这样兴冲冲来兴师问罪的他,能相信吗?
“你就这般不信任我?就因为我可以自由出入你的御书房,故而布防图失窃,就一定是我干的?我同顾玠在一起,就一定是在图谋不轨,想要颠覆你的江山?就凭借着你想象中的这些个‘一定’,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打发人来让我下诏狱?”
阳琮看着他,目光中有失望,有震惊,还有愤怒、心痛。
“你值得朕相信吗?”他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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