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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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1页）

轻薄的水雾中，黛玉面色愈加沉郁，唇角舒展出清寒的弧度，用力拂袖道：&ldo;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虽然不喜与人周旋，但一举一动，从未有半点失仪之处，对待你们家姑娘，更是问心无愧，到如今，却被这般算计，她怎么狠得下心来？&rdo;

&ldo;你们姑娘，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宝二奶奶，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富贵，为什么还不满足？何况，我本是林家人，将来一定会离开这个地方，于她没有丝毫妨碍，为什么，她竟不肯放过我？&rdo;

第59章：心殇

她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一片忿忿不平之心，尽皆在言语中显露出来，房中众人震惊之余，各自默默低眉，却都说不出话来。

一时小丫鬟进来报，说是已经从医馆请了一位姓李的大夫过来，黛玉听了，便皱眉道：&ldo;素日里时常来的王太医，是个极好的，为什么不让他过来？&rdo;

听了这话，小丫鬟低垂着眉眼，迟疑须臾，才嗫嚅道：&ldo;素日里府里有丫鬟仆妇生病，都是请李大夫来瞧的，还请姑娘将就一些。&rdo;

听了这话，黛玉心中又急又痛，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挥手道：&ldo;罢了，雪雁身子要紧，且让他尽快进来罢。&rdo;

小丫鬟忙答允下来，转身去传大夫，湘云叹息数声，上来牵住黛玉的衣袖，温然道：&ldo;林姐姐也别太心急了，暂且回避一会儿，候大夫诊断完，再作打算罢。&rdo;

黛玉也知礼仪攸关，却到底放心不下雪雁，便从袖中抽出丝帕，掩住面容，叹息道：&ldo;妹妹自去回避，我要留在这里。&rdo;

湘云知她素来说一不二，又感念她待雪雁之心，听了这话，便不再多言，只颔首应了一声，自带着房中的大丫鬟，徐徐退到屏风后。

这时那丫鬟领着一位手携药箱的男子，步了进来，黛玉看时，见他年约四五十岁、白发银须，似是精通医术之人。

黛玉略微放心，屈膝一拜，方道：&ldo;事情紧急，请大夫尽快为伤者诊脉。&rdo;

李大夫连忙点头，应了下来，依言行到窗下，细细诊了脉，又反复查看伤口，良久方道：&ldo;闺阁女子，身子向来都是极娇贵的，又从不做重活儿，怎么伤得这样严重？&rdo;

黛玉拼命咬住丹唇，心底的怨恨和伤痛，几乎无法抑制，这样的伤势，连陌生人见到，都会觉得触目惊心，而薛宝钗，却是毫不犹豫地算计，可见，她的那颗心，已经冷彻如冰，再无半点温意。

虽然到如今，承受痛苦的是雪雁，但与自己受伤，又有何异？

这样沉吟须臾，听得李大夫叹息一声，顿了须臾，方续道：&ldo;罢了，如今也没有法子，先取烫伤药膏敷在脸上，老夫再开几付安神败火的方子，让这位姑娘好好养着，伤口千万不能见水，饮食也留意一些，切忌用辛辣之物。&rdo;

黛玉连忙答允下来，行礼道了谢，候他写了药方，便让底下的丫鬟取了诊金，忖度须臾，因道：&ldo;劳烦李大夫走一趟，真是过意不去，我送大夫出去罢。&rdo;说着，便让春纤留心照看，自己带着小丫鬟，起身相送。

候出了潇湘馆，黛玉方看着那大夫，急切地道：&ldo;我这侍女伤势到底如何？以大夫的医术，她的脸颊，应该不会留下疤痕吧？&rdo;

她亲自出送，为的，便是问这件当前最要紧的事情。

见眼前女子笼着丝帕，深颦柳眉，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李大夫默了须臾，开口应答时，便有些艰涩惋惜：&ldo;老夫生平不打诳语，姑娘的侍女娇生惯养，肌肤白皙温润，比大家闺秀不差什么，如今突然被烫伤，只怕……难以痊愈。&rdo;

他这番话，说得低沉缓慢，如芒刺一般直扎黛玉的心扉，黛玉只觉得心中酸楚难当，几乎要落下泪来，却依旧不肯死心，颤声道：&ldo;医者父母心，我这侍女自小便没了父母，是个极苦命的，还请大夫多多用心，倘若要用贵重的药材，我自会竭尽全力筹齐。&rdo;

李大夫连声叹息，声音渐次低下来，平板中带着深深的怜悯同情：&ldo;姑娘心中难受，老夫很明白，只是，这女子伤势之重，少有人能及，以老夫的医术，实在无能为力，便是宫里的太医过来，也未必能保证复原如初。&rdo;

黛玉杏眼微阖，将手掐进掌心，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吐出几个字来：&ldo;我明白了，今日之事，有劳李大夫了。&rdo;

听了这话，那大夫心中自是明白她在下逐客令，即刻拱手告辞，转身而去。

清风掠过，带着冬日深重的萧索寒意，黛玉却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心头的哀凉凄楚，似大雪飘扬纷飞，冷到了极处，也痛到了极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身为女子，有谁愿意，顶着残破的容颜过一生？

何况，之前的雪雁，虽然称不上娇美如花，却也是小家碧玉，到如今，却遭遇这样的飞来横祸，今后的日子，将如何走下去？

对于女子而言，姿容大都是一生的依靠，而薛宝钗竟是处心积虑，要将自己的容颜，将自己的一生彻底毁去，方才称心如意。

内中缘故，她想不明白，也不愿再去想，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与薛宝钗，不止要形如陌路，还将彻底决裂。

思绪沉浮了瞬间，黛玉咬一咬唇，转身步回潇湘馆，心底有千分痛，万缕恨，却依旧清楚地记得，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照看安抚雪雁更为重要。

回到房中，湘云抹着泪迎过来，叹息道：&ldo;好端端的，却出了这样的事情，瞧着雪雁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让人难受。&rdo;

抬起手来，握住黛玉洁白如玉却寒凉似冰的柔荑，脸上有片刻的为难，却还是道：&ldo;刚才一阵忙乱，也没有人留意莺儿，竟让她悄悄走脱了。&rdo;

黛玉缄默不语，反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心中空空落落的，想抓着点什么实在的东西，来填补心头的伤痛苍白。

她这般用力，湘云有些吃痛，却并不出声，极力忍耐下来，轻柔地拍着黛玉的手背，轻言细语道：&ldo;事情已经这样了，姐姐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何况，老太太素来疼爱姐姐，倘若知道了今天的事情，必定会出面处理，给姐姐一个交代。&rdo;

黛玉合眼许久，终于平息心情，点一点头，声音清冷如碎冰玲珑：&ldo;你说得是，这件事情，绝不能就此罢了。&rdo;

数十个字，一点一点从她唇边吐出，虽然依旧是婉转娇软的语调，却如断刃叮当落地，坚决至斯。

说完这番话，黛玉便举步走向软塌，见雪雁脸色苍白若素，透明得没有一丝血色，身子蜷缩成一个痛苦的姿势，面上虽已敷上药膏，却依旧水泡连连，伤痕累累。

黛玉痛极攻心，连说话都似失去了力气一般：&ldo;好姐姐，都是我害了你，倘若不是因为我，你何必受这样的苦楚？&rdo;

雪雁脸上有片刻的恍然，似乎痛到连听懂人的说话声都难，半晌才紧咬下唇，抑制住欲要脱口而出的嘤咛声，摇头道：&ldo;姑娘何出此言？当年我沦为孤儿，流落街头，倘若不是林家收留，雪雁如何能活到现在？何况，这些年来，姑娘从不让我以奴婢自称，一直待我如姊妹，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姑娘受伤？&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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