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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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听了这番话，袭人呆怔半日，心中暗自一叹，这才明白黛玉并非好惹之人，只得不情愿地低眉屈膝，向黛玉行礼请安。

黛玉淡淡而笑，也不让她起来，只冷声道：&ldo;其实，你爱怎么样，我实在管不着，不过，你不该忘记，这里并不是怡红院，这个地方，哪里轮得到你来指手划脚、大放厥词？我倒想让凤姐姐来评评理，几时这府里，竟已经变了规矩？&rdo;

袭人脸色一滞，心中生出惶恐之意，连忙垂头道：&ldo;原是奴婢一时情急，做错了事，说错了话，还请林姑娘原谅。&rdo;一面说，一面敛起衣襟，跪了下来。

她这般哀哀切切，黛玉却不言不语，只歪在椅子上，细细品着清茶点心，唇边含了一缕淡淡的笑意，神态悠闲。

一旁的宝玉亦默默无言，只顾瞧着黛玉，皱眉想着黛玉的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自进了贾府，袭人就一直极得宠，待遇差不多赶上寻常人家的小姐了，身子娇贵，哪里受过这般对待？何况，时已入秋，地上清寒如冰，袭人刚一跪下，便有些受不住，精心画就的眉毛深深蹙起，仿佛打了一个褶子一般，身子亦轻轻发颤，一副怯弱不胜的模样。

第18章：并非偶然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袭人终于抬起头来，却并不看黛玉，只望向宝玉，细声细气地道：&ldo;二爷，林姑娘身子向来虚弱，不如我们回怡红院，让林姑娘休息罢。&rdo;

听了这话，宝玉终于回过神来，瞧了她一眼，皱眉道：&ldo;这样冷的天，你怎么跪在地上了？&rdo;

袭人心底想要的，正是这句话，如今终于如愿，眼波斜斜一动，瞬间便迸出深浓的哀婉之色，低低答道：&ldo;原是奴婢冒犯了林姑娘，才一直跪在这里，给林姑娘赔礼。&rdo;

说到这里，便向黛玉拜了一拜，含着泪水道：&ldo;奴婢明白自己身份低微，这些年来，一直小心谨慎，不敢多行一步路，多说一句话，但如今林姑娘既说奴婢错了，那必定是奴婢的过错，奴婢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求林姑娘大人大量，原谅奴婢罢。&rdo;

她这般委委屈屈，哀哀切切，无非是在暗讽黛玉小肚鸡肠、喜怒无常，更有求取宝玉怜惜的意思，黛玉看在眼里，不由越发厌烦，差点没吐出来。

拂一拂袖，黛玉丹唇轻启，唇角划出冷冽的弧度，声音亦清凉得没有半点感情：&ldo;罢了，袭人姑娘，你也别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儿，只适合摆给你们二爷瞧，至于我，还是免了罢，没的让我心烦，何况，下跪什么的，原是你自己要跪的，与我有什么相干？难道还要我好言好语地求你这丫头，让你别下跪不成？&rdo;

听了这番话，袭人呆若木鸡，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得呆呆跪在原地，低垂着眉眼，咬唇不语。

黛玉冷然一笑，也不在意，只转头瞧着宝玉，眸光淡淡，一字字地道：&ldo;二哥哥，我知道，此刻你看着袭人的模样，心里必定怜爱得很，这些我一点都不想管，我只想告诉你，刚才你这个好丫头说，你时常来我这潇湘馆，有碍你的清誉，这话当真是好笑极了，好歹我是女孩儿，清白名誉，本就比性命还重要，怎么如今竟是我妨碍了你的名声？难不成，竟是我不顾廉耻，常日拉着你，求你来这儿的么？&rdo;

因之前黛玉言语冷淡、神情决绝，宝玉正有些心烦意乱，如今又听了这话，更觉得不自在，心里对袭人的怜惜之意不觉淡了下来。

皱一皱眉，宝玉满心不悦，向袭人道：&ldo;我与林姑娘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了？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至于其他的，你还是少操心罢。&rdo;

闻言袭人更是委屈，眼中不由滴下泪来，却见宝玉神色淡然，眉间含愁，与往日的温柔模样迥然不同，便不敢再说什么，呆了良久，方哀切地道：&ldo;二爷的话，奴婢记住了。&rdo;

宝玉点了点头，这才罢了，回身看向黛玉，神色转柔，陪笑道：&ldo;刚才那些话，原是袭人胡说八道的，妹妹别与她一般见识，至于我与妹妹，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自然比其他人亲密一些，便是如今，再时常在一起聚一聚，也没有什么。&rdo;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唇边的笑意愈柔，接着道：&ldo;妹妹心里的顾虑，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妹妹不是故意与我生分，而是不愿听人闲话，既是这样，倘若以后底下的人再胡说八道，让妹妹觉得不舒服，不妨告诉我一声，我去回了老太太和凤姐姐，管教管教那些人，也就是了。&rdo;

眼见到了这样的时刻，宝玉依旧懵懂无知，依旧想着要依靠其他人，黛玉不由有些无话可说，缓缓合上眼睛，冷笑道：&ldo;虽然世人常说&lso;清者自清，浊者自浊&rso;，但是，这个地方，本就不是那么黑白分明的，我宁愿再不与表哥相交，也不愿听到半句闲言，至于告密的事情，我却是做不来的，不是不能，而是不屑。&rdo;

说到这里，便睁开眼睛，看向宝玉的目光疏离而冰冷，如凝结了寒霜冰雪一般，泠然道：&ldo;也罢，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必再客套了，我本就是个爱清净的人，不喜与人交结，今后，二哥哥不必再来我这里了，若是有话，尽管向宝姐姐说去，反正她也时常闲着，你们聚在一起，正合适呢。&rdo;

听了这番话，宝玉更是震惊，艰难地张了张嘴，愕然道：&ldo;妹妹这是什么话？以前，但凡我与宝姐姐走近一些，妹妹便要发脾气，如今怎么还主动劝我与宝姐姐亲近？以前，无论我说什么，妹妹都很高兴，都很有兴趣听，怎么如今竟这般不耐烦？&rdo;

牵住黛玉的衣袖，一脸哀求之意，接着道：&ldo;可是我曾说过什么话，得罪了妹妹？既是这样，妹妹不如直说了罢，我一定改过来，让妹妹满意。&rdo;

见了他如小孩子一般的举动，黛玉心中越发恼怒，一把推开他的手，冷笑道：&ldo;二哥哥总是这副样子，说话不知轻重，还爱动手动脚，一点都不顾及旁人，对着这样的二哥哥，我早就疲倦了，再也没有力气与二哥哥周旋。&rdo;

说到这里，便立起身来，目光中流露出几许疲倦，几许清冷，凝眉道：&ldo;二哥哥听到这里，还不肯离开，难道非要我命人来送么？&rdo;

宝玉脸色大变，抬头看时，却见黛玉仪容秀雅，双瞳翦翦，眼眸深处含光流波，自是一副清丽而决绝的模样，似乎，无论什么样的言语，都不能使她回心转意一般。

望着这样的黛玉，宝玉心中不由有颓然之感，默了许久，眸中的无奈之色渐深，只得含悲道：&ldo;罢了，出来得久了，我先回去了，妹妹且歇着，别将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rdo;说着，便连声叹息，伸手扶起袭人，悻悻转身出了房。

候房中静寂下来，守在门口的雪雁方行了进来，一面斟茶，一面笑吟吟地道：&ldo;这些日子，姑娘一直静坐在潇湘馆，不愿招惹是非，偏偏这些人不肯安生，成天来烦姑娘，这个来了，另一个跟着来，又说些着三不着四的话，实在让人烦心，今儿个姑娘发怒，一下子就将将他们都撵出去了，真真大快人心。&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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