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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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雪雁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ldo;经历过二姑娘的事情，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二太太那副模样，竟与往日截然不同。明明听说二姑娘处境凄凉，太太竟只说了几句客套话，还不许告诉老太太，真真让人心凉。&rdo;

黛玉敛了笑意，叹息道：&ldo;这便是&lso;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rso;了，二姐姐毕竟是那边的人，太太如何肯平白插手？&rdo;

见她一脸悲伤，雪雁怔了须臾，心中极是不忍，低眉道：&ldo;都是雪雁不好，不该说这些惹姑娘伤心。&rdo;

黛玉轻轻摇头，声音温婉如昔：&ldo;与你无关，即便你不说，经历今儿个的事情，看了这一场人情冷暖，我心里也不能无动于衷的。&rdo;

两人说话之际，已经转进潇湘院，紫鹃从房中迎出，笑着道：&ldo;盼了好久，姑娘总算回来了。&rdo;一面踏步行近，一面问道：&ldo;听说二姑娘今儿个回门，不知她出嫁之后，过得怎么样。想来，以她的身份，现在必定已经是孙府的当家主母了吧？&rdo;

雪雁眉心生出一抹幽冷，忿忿地道：&ldo;什么当家主母，依我说，竟是受罪小姐还差不多。&rdo;说着，便长叹一声，将迎春的境况说了一遍。

紫鹃听得目瞪口呆，也叹道：&ldo;二姑娘那样好的一个人，际遇却如此不济，当真让人难受。&rdo;

黛玉默默无言，却有一缕深重的凄凉，弥漫在眉际，凝结上心底，久久不散。

心事萦怀，一夜辗转难眠，次日醒来，黛玉靠着软枕，拥被而坐，仍旧慨叹迎春的遭遇。

听到声响，守在房外的紫鹃端着洗脸水，缓缓行进来，见了她的神情，立刻问道：&ldo;姑娘还在忧心二姑娘的事情吗？&rdo;

&ldo;怎么能够不想？&rdo;黛玉略微垂首，眉间颦纹宛然，声音幽苦，&ldo;二姐姐本是金闺玉质，却误嫁了中山狼，今后的日子，真不知该要怎么继续。&rdo;

紫鹃听了，便搁下脸盆，劝道：&ldo;罢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二太太尚且不肯插手，姑娘又能如何呢？&rdo;

正说着话，珠帘轻轻晃动，却是宝玉探身而入，软声道：&ldo;林妹妹还没起来么？&rdo;

一面说，一面含笑打量，映入眼帘的黛玉，青丝流泻如瀑，星眸含慵，容色娇美，不由心中一荡。

见他一脸痴呆，黛玉不由又羞又恼，凝声道：&ldo;我还没起床呢，二哥哥怎么进来了？&rdo;

宝玉正看得出神，哪里舍得下，轻笑道：&ldo;小时候，我与妹妹还一起住过呢，何必忌讳这个？&rdo;

黛玉不由脸色一变，长眉一轩，声音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冷淡：&ldo;二哥哥也知道那是小时候，到了如今，一切自然都不一样了。&rdo;

宝玉仍旧懵懵懂懂，一双清秀的眼睛大大睁着，怔怔凝在黛玉身上，说不出话来。

看了他的神情，黛玉心中十分无奈，男女七岁不同席，这本是古训，但是，这个男子，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清晨时分，步进自己的闺房，丝毫不顾及他人的目光。

是他太粗心，还是，他人虽然长大了，心智却一直停留在小时候，没有随着年龄成长起来？

心中柔肠百转，黛玉不愿再多言，便挥一挥手，直截了当地道：&ldo;紫鹃，你带宝玉出去。&rdo;说着，便不再看宝玉，只扬声唤雪雁进房伺候。

见黛玉如此冷淡，紫鹃亦有些不解，然而因黛玉是主子，自然无法违逆，便牵住宝玉的衣袖，微笑道：&ldo;姑娘刚醒，心情不怎么好，二爷且出来坐一坐，候姑娘梳洗好了，再说话罢。&rdo;一面说，一面引宝玉出房，自己陪着说笑。

过了半晌，方见梳洗整齐的黛玉从深闺走出，却是妆容清减，薄描黛眉，淡点樱唇，青丝只以一枚碧色羊脂玉钗绾住，显然是常用的心爱之物，身上穿一袭月白色水纹云裳，再无其他饰物，别有一番清雅妍丽。

宝玉含笑拍手，行到黛玉面前，啧啧赞道：&ldo;林妹妹当真是这世上难得一见的佳人，无论怎么打扮，无论哪种情态，都是极美的。&rdo;

黛玉容色淡淡，退后几步，在窗台处立定脚步，方冷声道：&ldo;二哥哥当真是好兴致，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些话。&rdo;

宝玉不由一愣，扬眉道：&ldo;林妹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rdo;

黛玉拂一拂云袖，冷笑不答，轻扬素手，从窗下擎下一支洁白无暇的ju花，拿在手中把玩。

见状紫鹃忙走上前来，出声道：&ldo;姑娘是在为二姑娘的事情难过，昨儿个夜里翻来覆去，忧心得很呢。&rdo;

宝玉这才明白过来，脸有尴尬之色，顿了一下，方呐呐道：&ldo;妹妹且别生气，二姐姐的事情，我自然放在心上了，只是，太太已经定了规矩，这事儿不能告诉老太太，我又能怎么样呢？&rdo;

黛玉登时撂下脸来，挑眉道：&ldo;如此说来，在你心中，二姐姐这个人，竟比不得那些规矩了？倘若以后出了变故，没有老太太相助，你一定没法子应付，对不对？&rdo;

听得她言语中带着讽刺之意，宝玉面色微红，陪笑道：&ldo;好端端的，妹妹为何这般生气？至于说变故什么的，我们这样的人家，不但富贵双全，宫里还有当娘娘的大姐姐，自是能长长久久地过下去，妹妹实在不须杞人忧天。&rdo;

黛玉略微勾唇，将ju花举到鼻尖，轻嗅芳香，心却一阵阵发冷，仿佛凝上了一层薄冰一般。

她早该明白，眼前的这位少年，纵然清朗如玉，举止温雅，却终究缺乏男子所应有的那份坚强气概，更别说什么顶天立地、为人遮风挡雨了。

抬眸处，秋景依旧锦绣如画，却有一抹深重的凄凉，随着秋风荡漾开来，挥之不散。

第3章：柔肠转

正慨叹之际，春纤的声音自廊下响起，缓缓传了进来：&ldo;薛姑娘、袭人姐姐来了，快请进。&rdo;

珠帘轻卷，片刻之后，妆容精致的薛宝钗、袭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神态极是亲昵。

袭人屈膝行礼，笑着道：&ldo;宝姑娘得了一些极精致的笔墨纸砚，还有各色玩意儿，刚才送到我们那边，听说二爷来这里了，要来瞧一瞧，我便陪着过来了。&rdo;

黛玉淡淡一笑，也不答话，只让雪雁进来斟茶，又请薛宝钗、宝玉移步，到窗下落座。

候三人都坐下后，薛宝钗眼波如水，柔柔地落到宝玉身上，声音宁婉，不见一丝波澜：&ldo;宝兄弟一起来，便到林妹妹这里探望，可见你们两人情分非同一般。&rdo;

黛玉本是聪颖而敏锐的女子，无论旁人说什么，她都能够辨出内中的深意，此刻自然听得出薛宝钗平静宁和的言语下，不为人知的嫉妒和冷嘲。

思绪沉浮了须臾，黛玉轻挑纤长娥眉，淡声道：&ldo;宝姐姐说笑了，我与宝玉是表兄妹，素日里走动略多一些，这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特别的。&rdo;

看一看薛宝钗，唇边露出新月般微凉的弧度，续道：&ldo;其实，若是说情分，有谁比得上宝姐姐对宝玉的情分？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宝姐姐已经搬出这园子了，即便要送东西，打发个丫鬟便是，哪里需要宝姐姐这样的千金小姐亲自走一趟？想来，宝姐姐的目的，是为了探望宝玉吧？宝姐姐如此诚心，当真让人感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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