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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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第1页）

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她自问对王夫人的性情，已经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王夫人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变了心性。

所以，当她对着自己微笑时，必定是另一场算计、风雨的开始。

念及此，黛玉心中警惕而紧张，却不肯在王夫人面前示弱，只淡淡一笑，在贾母身边坐了，面无表情地道：&ldo;几天不见，老太太的脸色，倒是挺好的。&rdo;

贾母眉目含笑，拉住她的手，细细打量两眼，方道：&ldo;玉儿也出落得越发好了，瞧着实在叫人欢喜。&rdo;

她这般亲昵温和，黛玉却是暗自冷笑，丝毫不以为意，只开口道：&ldo;已经入夜了，老太太、二舅母蓦然传召，内中缘故，玉儿不清楚，也不愿问，倒是有一件事情，玉儿想回老太太，还请老太太应允。&rdo;

听得黛玉言语冷淡，贾母脸上有片刻的僵直，却很快镇定下来，笑着道：&ldo;这儿都是亲眷，玉儿有话但说无妨。&rdo;

黛玉泠然一笑，因早已经看清外祖母热衷荣华、淡薄亲情，自然不愿再与她客套多言，启唇舒出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道：&ldo;算起来，玉儿在这贾府，已经住了十年，这些年来，无论贾府相待如何，总算是熬过来了。&rdo;

侧眸看贾母一眼，眉眼间如笼烟寒水一般悠远清冷，旋即淡声道：&ldo;这样寄人篱下、冷暖自知的日子，玉儿已经厌倦了，因此，玉儿想出去自己过日子，还请老太太应允。&rdo;

这是黛玉的见解，每个人的思绪，都只属于自己，不受他人控制，她不能够阻止二舅母、外祖母生出的算计心思，但是，最起码，她能够让自己远离，不受这些居心叵测之人控制。

但这番话落入众人耳中，却不啻于平地一声雷。

贾母骤然变色，脸上的笑意凝在唇角，抬眼看着神色冷淡、意态从容的黛玉，震惊之余，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贾母这般默默，一旁的王夫人却已经皱起眉，不悦地道：&ldo;无缘无故的，林姑娘倒说起要走的话，又是这般冷淡的言语，若是让旁人听见了，还当我们刻薄了林姑娘呢。&rdo;

黛玉不由失笑，那笑意却极淡极浅，如一点影子一般，几近虚无，声音中带着并不掩饰的嘲弄疏离，却也有几分漫不经心：&ldo;刻薄与否，何必由他人评说，二舅母心底，自当心知肚明才是。&rdo;

她说得这般坦然明了，丝毫不留情面，倒叫王夫人登时语塞，虽然心中又气又怒，却说不出话来反驳。

凝滞般的沉默之后，贾母定下心神，抬头向黛玉道：&ldo;罢了，都是一家人，何必争辩这些？若是叫旁人听了，当真要笑话了。&rdo;

牵住黛玉的衣袖，唇边笑意如春风拂面一般温暖和煦，慢慢道：&ldo;刚才你说想离开贾家，想来不过是随口一说，到底你在这里住了十年，感情已经极深厚，哪里能够轻易割舍？何况，举目看去，除了我们贾家外，你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若是出去了，哪里能够单独过日子？&rdo;

黛玉避开她的手，按一按鬓边珠钿，神态自若地道：&ldo;这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外祖母说来有何用？我在这里，懵懂了十年，如今终于将一切看清，也是该离开了，至于出了贾家怎么过日子，本是我自己的事情，不敢叫老太太操心。&rdo;

见话说到这个份上，黛玉依旧不为所动，贾母不由眸色一凉，唇角的笑意亦渐次凝成僵硬的弧度，半晌才平复下来，慢条斯理地道：&ldo;罢了，还是说正事吧，今儿个之所以让你与探春过来，并不是想听你说离开贾家的话，而是宫里娘娘传了话，说是有了身孕之后，心情郁郁，想将大观园的姊妹传进宫，陪伴她度日，排遣寂寥。&rdo;

说到这里，目光在黛玉、探春两人身上流转，随即温然道：&ldo;上年元宵佳节，娘娘回府省亲时，见了你们两人，当时就喜欢得很，所以，这次娘娘特意点名，要你们进宫陪伴，畅叙姐妹之情，唔，能与娘娘亲近，又能见识一下全天下最繁华的宫闱，这样的福分，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不知你们意下如何？&rdo;

听了这番话，探春颇有些出乎意料，却是又惊又喜，还未思忖元妃此举的用意，便已经起身而拜，柔顺地道：&ldo;娘娘一片盛情，探春感激不尽，自当遵从娘娘之命，在娘娘左右殷情陪侍。&rdo;

她答得这般慡快直接，贾母自是十分满意，回头再看黛玉时，却见黛玉已经脸如寒霜，断然道：&ldo;娘娘的好意，黛玉心领就是，至于宫闱，本不是黛玉久留之地，不如还是罢了。&rdo;

‐‐无缘无故召入宫中，当真只是为了叙姐妹之情吗？她若是相信了这种说法，便太天真了，也低估了贾家众人的谋算之心。

在这种情况下，断然决绝，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贾母眸色转为深沉，隐约有不悦之色闪现，却不能对黛玉发火，少不得深深吸一口气，极力忍耐下来，依旧笑吟吟地道：&ldo;娘娘传召，如何能说这样赌气的话？不如还是勉为其难，过去走一趟罢。何况，这些日子，玉儿一直心情不好，去那儿散散心，与娘娘叙叙情谊，岂不是好事一桩？&rdo;

黛玉淡抿丹唇，几乎收不住唇角一缕嘲讽的冷笑，凌然道：&ldo;倘若只是为了叙叙情谊，老太太何必如此坚持？&rdo;

说着，便直直看着贾母，清水般的明眸倒映着明亮的烛光，衬得容颜越发明艳娇丽，声音却淡到了极致：&ldo;娘娘召唤，到底有什么用意，我并没有兴趣，今儿个我过来，只是为了回老太太要出府的话，如今话也说完了，我也该告退了。&rdo;言罢，便敛起衣襟，向贾母屈膝一福，欲要转身离开。

&ldo;且慢，&rdo;王夫人行过来，一把将她拉住，皱着眉头道，&ldo;事情还没说完，大姑娘如何能走？&rdo;

黛玉冷笑一声，眉眼纹丝不动，拂袖道：&ldo;那么，太太到底想怎么样呢？&rdo;

王夫人沉吟须臾，便噙着笑意道：&ldo;罢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索性直说了，大姑娘所猜不差，娘娘召唤你与探春进宫，为的是将你们举荐给皇上做妃嫔。&rdo;

说到这里，唇边笑意愈深，声音中也多了一抹洋洋得意：&ldo;你们两人，品格都是极好的，又有娘娘提携，将来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自然是手到擒来，又能在宫中呼风唤雨，这样的福分，真不知要修几辈子才能拥有。&rdo;

&ldo;是吗？&rdo;黛玉眉间似蹙，心底一片滑腻的厌恶，直视她道，&ldo;这样的福气，却不是我想要的，二舅母当我糊涂也罢，当我不识抬举也罢，反正我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绝不会屈服于二舅母的心意。&rdo;

第65章：进退

见自己温言细语，黛玉依旧冷漠如冰，王夫人再也按捺不住，冷笑出声，几近刺耳，胸口更是起伏不定，含着怒气道：&ldo;娘娘这般用心帮你筹划，你却说出这种话来，怎么对得起娘娘的一片苦心？&rdo;

黛玉不以为意，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笑纹，沉声道：&ldo;一片苦心么？只怕是一片私心吧？我不信元妃娘娘做这样的安排，不是为了她自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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