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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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第1页）

须臾，水溶稳住声音，凝睇着她的目光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欢喜和畅然，心头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为一句：&ldo;一别多日，林姑娘别来无恙？&rdo;

黛玉轻&ldo;唔&rdo;了一声，已经聚拢心神，敛衣行礼如仪，口中温婉道：&ldo;劳王爷惦记，我很好。&rdo;

水溶忙伸手虚扶，叹息道：&ldo;林姑娘太多礼了。&rdo;

黛玉不语，向水溶行罢礼，方起身而立，眉心若蹙如颦，看他一眼，又飞快转过头，满腹疑惑化作良久的默默无声。

水溶心思本甚是明透，加上眼底心里，都只有她一人，如何能不明白她的心思，踌躇着道：&ldo;林姑娘可是在惊讶我为何会在此处？刚才我下了朝，来这里探望湄儿，可巧下人来报，说林姑娘到了，一时来不及回避，便去了屏风后暂避，姑娘千万别见怪。&rdo;话未说完，脸上却已经透出一丝薄薄的红色。

听了他模糊的解释，黛玉自己也觉得尴尬，虽然明知他言语不尽不实，却到底不能揭破那层纸，淡淡抿了唇，问道：&ldo;原来如此，王爷近来可好？&rdo;

水溶&ldo;唔&rdo;了一下，虽然知道黛玉不过是客套之言，心头却依旧欣喜万分，连连点头，半是感慨半是懊丧地道：&ldo;很好，只是因为朝务甚是繁忙，又要照应王府的事情，才忽略了姑娘，姑娘……&rdo;说到这里，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声音渐低渐微，终于止住了。

须臾，水溶轻咳一声，目光终于从黛玉脸颊上恋恋不舍地移开，落到水湄身上，轩起剑眉，肃声道：&ldo;刚才你与林姑娘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林姑娘玉洁冰清，你怎能妄自揣测，说出那些话来伤害她？你当真糊涂了。&rdo;

水湄身份素来矜贵，何尝听过这般严厉的话语，面上不禁变色，一时也顾不上其他，只咬着唇辩解道：&ldo;我怎么糊涂了？我说了，会尽心尽力帮助林姐姐，可是她还是坚持要留在宫里，难道还不是心慕皇权，难道……&rdo;

&ldo;湄儿住口，&rdo;听得她仍旧没有醒悟过来，水溶甚是生气，冷寂了声音道，&ldo;素日里你也甚是明白，怎么如今看问题竟如此肤浅？林姑娘遭贾府、元妃算计，被迫入宫，心里已经够难受了，你不但不理解体谅，反而还说这些堵心的话，你对得起林姑娘吗？&rdo;

水湄仍在懵懂之际，到底还是有些不服气，却又见水溶一脸铁青，冷寂如冰，是素日里从未见过的，不禁心生畏惧，欲言又止。

水溶呵斥完，也不管她，只回身定定瞧着黛玉，声音在瞬间柔和下来，似破冰而出的潺潺温水：&ldo;湄儿不懂事，最爱信嘴胡说，姑娘千万别生气，更不要放在心上。&rdo;

这样温雅的言语，落入耳中，按理说可以直暖进人心底，但因之前被水湄误解，黛玉只觉得心灰意冷，如今见水溶态度温和，心中也依旧凝着薄冰，无法溶化，一径恻然低首，淡淡道：&ldo;我没有生气，虽然郡主说要与我姊妹相称，但我有自知之明，以我的身份，哪里有资格生气？&rdo;

听得她言语中带着自伤之意，水溶心中倍觉难受，眉心闪过一丝了然，长长叹息一声，方澹然道：&ldo;林姑娘若是没有生气，怎么会说这些赌气的话？&rdo;

抬起手来，几乎要抚上她的脸颊，却又很快清醒过来，硬生生停住手势，声音中满是追忆与温柔：&ldo;当日在北王府时，我与林姑娘，虽然只匆匆见过几次，但是，我绝不会忘记，那时的林姑娘，眉间眼底都是纯真，不染半点世俗，当日如此，如今依然。&rdo;

&ldo;无论旁人怎么看，无论姑娘处境如何，我始终相信，林姑娘绝非贪慕虚荣之辈，至于今日之事，林姑娘必定另有苦衷，或是自有打算。&rdo;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继而敛了神色，明澈的眸光里，有着温和而懂得的光华脉脉流转，一字一字郑重地道：&ldo;我相信你。&rdo;

诚恳而轻柔的话语，一点一点倾入耳中，善解人意之余，满是体贴与了然，黛玉神色里有无尽的震惊和动容，秋水明眸骤然浮上一层水雾，再也不能自抑。

原来，众生芸芸，虽然知音难遇，却并不是没有。

叹一声，人与人的心，从来都是有距离的，再怎么亲近，都不能合成一个人，如同立在两个陡峭的山头，遥遥相望，以为彼此的距离，只要一伸手，就能够触即，但事到临头，方才发觉，无论谁与谁，无论什么时候，要走在一起，贴近在一起，脚下还有万水千山，还有无穷无尽的沟沟壑壑。

可是，到如今，在情同姊妹的水湄都误解自己的时候，却有一个人翩然而来，一言一语中，尽是温文与懂得。

他说：我相信你。

没有真心的相待，没有细微的观察，没有深切的在意，谁也不能明白谁的心，更不能对另一个人产生真正的信任。

品着他的话，黛玉一时竟痴住，只觉得再好听的甜言蜜语，再多的言语，都及不上这四个字的力量。

冷风沉寂，一阵一阵扑到脸上，黛玉的眼眶却热热的，湿润一片，几乎要落下泪来。

冬日阳光疏落，与他相处的往昔，那些温柔旖旎的回忆，似在空中开出一朵又一朵明媚鲜妍的花，交织着今天的际遇，让人心绪悠悠，百转千回不可止。

许久，黛玉终于仰起头来，泪水朦胧之际，正迎上水溶专注而诚恳的目光，却又那么轻柔，那么温和清浅，仿佛江南三月里，映照在秀丽山水间的璀璨月光一般。

在这温暖脉脉的瞬间，黛玉感喟之余，几乎生出一丝错觉，如果，能有这样的目光始终萦绕左右，那么，隆隆寒冬，始终会过去吧？

如果，能有这个知己懂己的人陪在身边，那么，自己接下来的人生，也应该能够容易很多，温暖很多吧？

然而，终究只是错觉，只是瞬间的迷离，到头来，一切都沉寂下来，归于清明。

见黛玉眼角有泪，水溶心疼之余，终于无法自制，踏足向她行近一步，温意扑面而落，声音亦如萦在耳边一般：&ldo;好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姑娘执意要留在宫闱，必定有自己的理由和苦衷，我能够理解姑娘，但是，以姑娘的性情，实在不适在此地久留。&rdo;

他说到这里，呼吸中逐渐有了一丝急迫和热烈，声音里隽着几许柔情，几许痴意：&ldo;我无意探寻姑娘的隐私，只想告诉姑娘，只要姑娘说一声，无论有什么难题，我都会心甘情愿地帮姑娘解决，倘若姑娘想出宫，我也必定会不遗余力，帮姑娘达成心愿。&rdo;

他说得那样郑重温柔，几乎能将人的身心都淹没，黛玉闭了眼睛，方缓过神气，勉强笑道：&ldo;王爷待我如此，我心里甚是感激，然而我早已经决议，有些事情，要我自己一人面对，不愿牵涉他人，还望王爷体谅。&rdo;

这样断然的拒绝，水溶如何能不明白，眸中的光华如蜡烛一般，在一瞬间黯淡下来，半晌才叹息道：&ldo;原来我在姑娘心里，始终只是一个外人。&rdo;

他这样的态度，叫黛玉心生不忍，定一定心神，方别过头道：&ldo;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不愿连累王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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