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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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第1页）

是夜，妙玉勉强用了几口饭，便让人撤下，依照往日的规矩，独自到静室理佛，想起白天之事，心中又是无奈又是伤心，几乎透不过气来。

静室正殿供着一座精致的白玉观音，眉目间带着悲悯世人之意，在通明光亮的烛火下，更显得栩栩如生，宝相庄严。

夜阑人静，檀香袅袅，妙玉心中悲苦异常，注视着观音，心中思绪如潮，五味杂存。

极年幼的时候，家族败落，她只能带着几个侍婢，遁入空门避祸，这些年来，日日理佛敬佛，不曾有一丝怠慢，到如今变故骤起，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别无选择。

她会占卜，懂扶乩，却算不到自己的命。

不喜世俗，淡看富贵，却偏偏逃不开世俗，避不开命运。

一时自伤身世，思一回想一回，眼圈一红，泪水不由自主地零落而下，一点一滴，止也止不住。

正泪水涟涟之际，蓦然听得有叹息声自远而近，旋即听得有人道：&ldo;形势危急，不想办法应对，一味哭哭啼啼，有什么用？&rdo;

是陌生男子的声音，清越低沉，落入耳中，甚是好听，妙玉却惊骇不已，抹了抹泪，四下一望，见有一道黑影落在碧纱窗上，影影绰绰，也不知是何时过来的。

妙玉吓得魂飞魄散，倒忘记落泪了，舒出一口气，方鼓起勇气，勉强开口道：&ldo;谁在外头？&rdo;

听得窗外那人一笑，徐徐道：&ldo;我是谁不重要，姑娘只需明白，我并不是坏人，这就够了。&rdo;

顿了一下，敲了敲窗子，复又道：&ldo;姑娘且将窗户打开，我有话要说。&rdo;

妙玉瞠目结舌，默默无语，房外之人等了一会儿，大约有些不耐烦，&ldo;啪&rdo;地一声，自己伸手将窗户推开了。

妙玉定睛一看，但见那人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借着灯光瞧了许久，方看清他的面容，竟是剑眉星目，棱角分明，清俊异常。

妙玉心中自是大惊，不觉后退了几步，正要开口大叫时，那人已经抬手一摆，笑着道：&ldo;姑娘别紧张，罢了，我先说明自己的身份，我是皇上身边的暗卫，冯紫英。&rdo;

神色潇潇，语意轻柔似暖玉，虽是初次相见，却让人无端生出一丝欣慰来。

妙玉静静听了，心中的惊奇压过害怕，不由睁大眼睛，呆呆道：&ldo;皇上的暗卫，到我这庵堂做什么？&rdo;

冯紫英以手抱拳，神色甚是闲适，温然道：&ldo;自然是有缘故的，这个时辰，想来其他人都已经睡了，姑娘且别出声尖叫，听我一言。&rdo;

妙玉听了这些话，这才想起自己与此人单独相见，甚是不妥，但转念一想，这人既能悄无声息地避过贾府中人，必定是极有本领的，又因经历了白日之事，心中一片颓败悲苦，只盼着能有人陪自己说话放松，便点了点头，应承道：&ldo;好。&rdo;

用手拍了拍心口，平复了心情，重新问道：&ldo;原来是冯公子，不知公子有何指教？&rdo;

冯紫英斜睨着她，不答反问道：&ldo;刚才听到姑娘在哭，不知姑娘心里，是否真的决意要去忠王府？&rdo;

妙玉始料不及，心中一震，&ldo;唔&rdo;了一声，再开口时，几乎咬了自己的舌头：&ldo;这件事情，你怎么知道的？&rdo;

冯紫英一笑，简洁地道：&ldo;去年年底，皇上突然有意肃清&lso;金陵四大家族&rso;，这几家人在说什么，在做什么，我们这些暗卫都在监视。&rdo;

说着，便对上妙玉的眼睛，声音略低了几分：&ldo;姑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rdo;

妙玉低下眉，勾一勾唇，声音甚是苦涩，仿佛含了一把莲心一般：&ldo;阁下既知道薛家、贾家要联手算计我，自然也清楚她们对付我的手段，就算不想不愿意去忠王府，又能如何？&rdo;

一言一语，清婉如昔，却似敲在人心上，冯紫英目光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悲悯怜惜，静默半晌，方恢复过来，如常微笑：&ldo;姑娘若不愿意，我自然有方法，让姑娘化险为夷。&rdo;

妙玉听了，诧异之余，心头不由自主氤氲出一丝期盼来，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一般，惊喜地道：&ldo;当真吗？&rdo;

&ldo;自然是真的，&rdo;冯紫英脸色温和，语意诚恳，&ldo;这话是皇上说的，姑娘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知道&lso;君无戏言&rso;这四个字。&rdo;

妙玉心中更是疑惑，愣愣道：&ldo;阁下这些话，说得云里雾里，我不明白。&rdo;

冯紫英笑看着她，从容道：&ldo;林姑娘这个人，你是否还记得？&rdo;顿了一下，又担心她听不明白，便解释道：&ldo;我说的，是林如海林大人的千金。&rdo;

听得他蓦然提到黛玉，妙玉虽然吃惊，却也不及细想，只轻轻点头，应道：&ldo;自然记得，我与她同出江南，平日里虽然来往不多，却也不算生疏。&rdo;

叹了一口气，唏嘘道：&ldo;说起来，我与她出自江南，幼年失怙，身世相同，都到京城寄人篱下，苦苦求一个生存之所，到头来，却都遭人算计，也算同命相怜了。&rdo;

这番话娓娓道来，隽着自怜自伤之意，悲苦得让人难以承受，冯紫英眼中流露出心疼之色，须臾，却摇了摇头：&ldo;你这话说错了，林姑娘被人算计，懂得隐忍权衡，以期反败为胜，姑娘却一味伤心，你们两人，到底还是不同的。&rdo;

听了这话，妙玉心中又是惊疑又是诧异，因心中惦记黛玉，一时也顾不得追问，只道：&ldo;林姑娘如今在宫里，你又说是自己是皇上身边的人，那么，林姑娘如今到底如何，阁下想必一清二楚，对不对？&rdo;

冯紫英颔首应是，湛然道：&ldo;林姑娘进宫后，极得皇上赏识，因念及林大人有功于国，林姑娘孤独无依，便特意下旨，赐了一个&lso;明蕙郡主&rso;的封号，对她呵护备至。&rdo;

妙玉细细听了，虽然不知黛玉成了郡主，而不是封妃，心中却极代黛玉开心，眸光渐渐亮起来，舒眉道：&ldo;这么说，林姑娘倒是因祸得福了？&rdo;

冯紫英点了点头，微笑道：&ldo;可以这么说，不过，也是她自己聪明，懂得忍耐情绪，候进宫后，见了皇上，将自己在贾家所受的委屈一一尽叙，打动了皇上，不但赐下封号，还命人察访贾家。&rdo;

妙玉一时未解，&ldo;哦&rdo;了一声，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颔首道：&ldo;听你这番话，林姑娘果然蕙质兰心，非常人所能及。&rdo;

说着，思绪一转，慢慢思索着道：&ldo;说起来，我与她处境的确相似，也许，我也能如她那般，去求忠王爷，反戈一击，让薛家人后悔不迭。&rdo;

&ldo;姑娘勇气可嘉，&rdo;冯紫英拢了拢衣服，摇头道，&ldo;但是，林姑娘的运气，不是每个人都能遇上的，忠王爷与皇上的性情，也截然不同，若是进了忠王府，只怕……不能再走出来。&rdo;

妙玉不觉脸色一变，透出一丝青色，眼中发酸，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冯紫英见了，连忙咳了一声，安慰道：&ldo;姑娘且别难受，刚才我便说过，皇上听说了姑娘的处境，心中同情，立刻打发我过来传话，已经想好法子，帮助姑娘脱身。&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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