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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页）

心中这样想，湘云便觉得十分难受，半晌才吐了吐舌头，轻叹道：&ldo;姐姐没有心情，追究起来，自然是因为在贾家经历了太多的变故，只盼着将来有人能善待姐姐，让姐姐一生喜乐安宁，再不要受半点委屈苦楚。&rdo;

黛玉默了须臾，心中感念她的情谊，微扬纤唇，平心静气地道：&ldo;但愿吧，不过，在这之前，我会善待自己，绝不会让自己受伤。&rdo;

正说着话，却有小丫鬟步了进来，回话道：&ldo;妙玉师傅打发人过来，说她那儿有早梅盛放，甚是好看，想请两位姑娘同去赏看，四姑娘也在，大家一起说话品茶，消遣一番，必定是极好的。&rdo;

湘云听了，略沉吟须臾，便看向黛玉，含着笑意道：&ldo;这些日子，姐姐一直闷在屋子里，从不去外面走动，难得妙师傅有心，不如过去瞧一瞧罢。&rdo;

黛玉想了一下，颔首道：&ldo;如此也好，临离贾府前，能与四妹妹、妙师傅聚一次，也是一大快事。&rdo;

转首看一看身侧的雪雁，嘱咐道：&ldo;妙师傅也是江南人，今儿个北府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不如收拾一些，带给妙师傅，好让她略解思乡之情。&rdo;

雪雁忙答允下来，与春纤一同打点，湘云不由一笑，携着黛玉道：&ldo;细微之处见真情，林姐姐与妙师傅，交情并不算深，如今却这般为她着想，这样细腻温软的心意，实在叫人感动不已。&rdo;

黛玉微微抿唇，匀面梳妆，又取了外衣穿上，淡然道：&ldo;也罢了，尘世多风雨，倘若能够让别人觉得温暖一些，何乐而不为？&rdo;说着，便行到案几处，帮雪雁整理物件。

待一切安妥，黛玉便让雪雁回房休息，只命春纤将东西捧着，随着自己与湘云，一同前往栊翠庵。

其时冬寒疏落，一行人进得庵内，见所植的上百棵梅树里，有数株已经抽出新蕾，欲开未开，空气中却飘荡着清幽的梅香，沁入心脾，让人身心皆醉。

庭前阶边，红梅树下，妙玉一身缁衣，正与惜春相对而坐，摆开棋盘对弈，仿佛一幅静谧安详的工笔画一般。

湘云启唇叹息，声音中流溢出沮丧、遗憾之意：&ldo;这样静好的时光，倒让我想起刚搬入大观园时，众女孩聚在一起品酒赋诗，不知多开心多畅快，到如今，竟是一次也难求了。&rdo;

黛玉听了，虽然也有些感慨，却只是淡淡的，扬唇道：&ldo;往事不可谏，妹妹不必太介怀，毕竟，做人还是往前看的好。&rdo;

这时妙玉、惜春已经听到说话声，一同起身相迎，妙玉笑着道：&ldo;听说近来林姑娘足不出户，今日能邀得林姑娘，实在不易。&rdo;

&ldo;若是旁人，我未必会过来，&rdo;黛玉眉目含笑，一面让春纤将所携之物交付给底下的侍婢，一面温然道，&ldo;但偏偏是妙师傅来邀，我哪里能够拒绝？&rdo;

妙玉勾起丹唇，笑意似破冰而出的潺潺春水，婉声道：&ldo;若是旁人，我也未必会相邀。&rdo;

娓娓之言，从容道来，恰与黛玉之言相映成趣，在场之人不由相视而笑，气氛欢洽。

如此闲话几句，伺候的婆子送了茶水上来，妙玉请众女子在庭院落座，旋向黛玉道：&ldo;虽然同住在园子里，却竟是天涯咫尺，这些日子，对这府里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实在难为你了。&rdo;

&ldo;不过，如今一看，你的脸色甚好，与前几年弱不禁风的模样迥然不同，想来你的性情已经坚强了许多，瞧着实在叫人安慰。&rdo;

黛玉徐徐一笑，取了茶盏在手，平静地道：&ldo;形势不由人，总不能一直懵懂下去。&rdo;

她说得轻缓淡然，仿佛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在场女子却都明白，在这番言语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苦楚和伤心，必定经历过百折再千回，才能达到如今云淡风轻的境界。

众人的感慨，黛玉却是不知道的，揭开盖碗，抿一口盈盈如碧的茶水，方向妙玉、惜春道：&ldo;人生际遇有定，我与妙师傅本都生于南方，可巧在京城相逢，也算有缘了，与四妹妹虽然来往不多，却也一直互许知己，只是过几日我便会离开这儿，只怕以后相见两难，心里实在惆怅。&rdo;

听了这话，惜春起先吃了一惊，敛眉道：&ldo;好端端的，林姐姐竟然要走？&rdo;

心思一动，启唇幽然叹息，旋又道：&ldo;我这话说差了，贾家薄待林姐姐，姐姐想要离开，本是理所当然的，我只是遗憾，从今以后，自己要少一个好姊妹了。&rdo;

见她露出眷念之色，黛玉亦觉得不舍，拍了拍她的手臂，微笑道：&ldo;虽然对于贾府，我并没有半点留恋之心，但与四妹妹的情谊，我是绝不会忘记的。&rdo;

惜春点了点头，眉目间是对世情的了然通达，以冷静自持的语气道：&ldo;贾家表面上是百年府第，一派风光，这些年却碌碌无为，不但没有出色的人才，反而还都是些依仗祖荫、胡作非为之辈，今儿个又得了消息，说宫里的娘娘有了皇嗣，府里的人必定能以此做靠山，歪风更胜，接下来的日子，还不知会怎么样呢。&rdo;

&ldo;所以，如果仔细想一想，林姐姐的处境，还是强于我，起码，林姐姐还有离开的机会，而我，却是只能留在这里，别无选择。&rdo;

这番话缓缓道来，凝着几许伤感，几许无奈，一时众人尽皆凝眉叹息，却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湘云抬起头来，勉强笑道：&ldo;罢了，不说这些了，林姐姐离别在即，我倒是想到一事，正想求妙师傅相助。&rdo;

听了这话，妙玉颇有些意外，却因心知湘云性情单纯，便颔首道：&ldo;云姑娘有事但说无妨，不必客气。&rdo;

湘云点了点头，谢了一声，方道：&ldo;林姐姐离府已成定局，我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近来林姐姐诸事不顺，我很是忧心，却也没有别的法子。&rdo;

说到这里，凝眸看向妙玉，唇角舒展出一抹清浅而期盼的笑容，随即道：&ldo;我听说，牟尼庵的老师父不但深通禅道，还懂得占卜之术，且极是灵验，妙师傅是她的弟子，自然深得真传，我想劳烦妙师傅占上一卦，看今后林姐姐运数到底如何。&rdo;

惜春沉吟须臾，因也放不下黛玉，便附和道：&ldo;云姐姐这个主意甚好，还请妙师傅应允了罢。&rdo;

妙玉搁下手中的茶杯，唇边笑意轻绽，不假思索地道：&ldo;占卜扶乩这些事，我本是学来消遣的，平日里甚少动它，不过，云姑娘有此提议，是为了姊妹之情，又关乎林姑娘，我自然不能推拒。&rdo;

说着，便让底下的人备了香案，自己亲自起身，在炉内香焚了，虔诚占了一卦，半晌才含着忧虑的神色，徐徐道：&ldo;林姑娘身处罗绮锦绣丛中，却命等飘零之叶，实在让人慨叹，据今日的卦象看，眼前将有大事发生，至于是福是祸，却是难以预料的。&rdo;

湘云脸色骤然一变，失声道：&ldo;这是什么意思？林姐姐已经受了这么多的苦楚，难道还不能否极泰来么？&rdo;

妙玉抬眸看她一眼，神色端然，道：&ldo;云姑娘不必太担心，我这些话，原是据卦象而来，准与不准，实在说不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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