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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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么，自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是黛玉的见解，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委屈，这么多的算计冷淡，对于贾家，她再没有一点留恋，有的，只是满腹的心酸与委屈，满心的不忿与不甘。

在贾母、王夫人的步步紧逼下，她孤身无援，无依无靠，为了自救，最后不得不作出选择，退了一步。

但这样做，绝不是要向她们低头屈服，而是，要以决绝的心绪，与贾家一刀两断，恩断情绝，要以自己的方式，将一路行来所受的委屈、痛楚，尽皆讨还。

听了黛玉这番话，湘云身子一颤，心头深受震撼，半晌方启唇吐出一声悠长叹息，慢慢道：&ldo;今儿个白天，妙师傅给姐姐占卜，说会有大事发生，果然没有说错，不过她也说了，是福是祸，她也算不出来，只盼着将来林姐姐进宫后，千万要看准时机，一击即中。&rdo;

黛玉温婉点头，应承道：&ldo;我会走好自己的路，善自珍重，妹妹静候消息罢。&rdo;

抬起眼眸，窗外，一弯冷月高悬，似钩如弦，天边，几重云层弥漫，似散未散。

前路如何，幽明难辨，却是决然无悔。

三日后，元妃派遣小太监到贾府，传下口谕，言怀孕后时常忧思，心情郁郁，甚是思念家中亲眷，已经求得皇上、皇后的旨意，召三妹探春、林家表妹黛玉进宫，相伴度日。

消息传得合府皆知，梨香院的薛宝钗，自然也有所耳闻，与其同时，也猜出元妃的本意，绝不止是要人相伴，最大的可能，还是让这两个人进宫，侍奉君王，协助固宠。

这样攀龙附凤的机缘，薛宝钗盼了好多年，却只是一场空，妒火中烧之余，不禁想起那天黛玉掷钗决裂时，决绝至斯的神情。

纵然世故圆滑的薛宝钗，也看得出，以黛玉的神色，彼此的关系，绝无半点回转的机会。

而这个女子的运势，竟是强于自己，若是进了宫，凭她独一无二的容色、才华、气质，将来她所能到达的地位，亦是自己不能企及的。

这样想着，薛宝钗便觉得日夜忧愁，心头胸口似被一块大石压上，沉重无比，再无半分安宁。

她的心思，黛玉自是一无所知，也并不在乎，只安静至凤姐、李纨等处辞行，又与底下的丫鬟一同打点行装，收拾了一些寻常衣饰，林府的遗物，及北静王水溶所赠的凤梧琴，至于其他东西，尽皆封存，再不回顾。

出府的日子很快到来。

这天清晨起来，黛玉梳洗整齐，扶着雪雁的手，行至贾母上房，探春盛装打扮了，也带着丫鬟侍书过来，一同拜别辞行。

众目睽睽之下，贾母一手携着黛玉，一手携着探春，满面感伤之色，含着眼泪道：&ldo;我这些孙子孙女里，只有你们两个是个尖子，如今要离我而去，叫我怎么耐得住？只是，娘娘身在深宫，十分思念亲眷，少不得你们走一趟，好好陪伴娘娘，让她保重身体，宽心度日。&rdo;

说到这里，眉心轻轻一挑，声音中少了几分呜咽，却多了几分深意：&ldo;你们两人的性情，我原是知道的，皇宫不同贾府，你们进去之后，凡事要听从娘娘的安排，绝不要擅自做主，更不可违逆娘娘，不然，后果必定不堪设想。&rdo;

听了这番话，探春忙低眉顺眼，应允下来，黛玉唇畔扬起一涡浅笑，清美的脸颊看不出喜怒悲欢，亦毫无破绽地应道：&ldo;这些话，老太太已经说过一遍了，玉儿早就谨记于心，绝不敢或忘。&rdo;

贾母满意点头，沉默须臾，目光徐缓落向黛玉身后，抬起手来，徐徐指着雪雁，迟疑着道：&ldo;我知道，你与这丫鬟感情甚好，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以她这样的容貌进宫，似乎有些不合适，不如在府里的丫鬟里，另选个伶俐清秀的罢。&rdo;

立于其侧的王夫人笑了一下，也道：&ldo;虽然只是个侍女，但这样的姿容，不免失了大姑娘的身份，不如还是留在这府里，我自会让人小心照顾，绝不让她受委屈。&rdo;

雪雁身子一缩，眸中流露出一抹惊惧，却不敢说话，只是侧身看着黛玉，神色间满是依依之色。

却见黛玉唇角笑意不减，笼着手道：&ldo;老太太、二舅母的意思，我很明白，但雪雁是我从林家带来的，无论生死，我们主仆绝不分开。&rdo;言罢，静静垂目于地，再无别话。

这番话说得平静冷淡，眉眼间不见半点波动，然而也唯有如此，方才彰显出黛玉心底，有着百折不回的坚持。

对着这样的黛玉，贾母便觉得说不出别的话来，又念着此事无关紧要，忖度片刻，终于让步道：&ldo;罢了，不过是个丫鬟，随你的意思吧，反正进宫后，娘娘必定会安排其他的侍女，碍不了什么事。&rdo;

黛玉并不言语，只略欠一欠身，算是道谢。

见贾母已经允了，王夫人也不要再说什么，只道：&ldo;既然如此，就这样定了罢。&rdo;

说着，眯眼看着黛玉，似笑非笑地道：&ldo;老太太对大姑娘言听计从，倘若大姑娘进宫后，也能够这样对娘娘，我便放心了。&rdo;

黛玉淡淡抿唇，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道：&ldo;二舅母放心，该怎么做，我心里自有分寸。&rdo;

这样说了一回话，王夫人便命人去准备车轿，贾母缄默许久，目光定在黛玉身上，多年的流光及残余的稀薄亲情，凝成一句嘱咐：&ldo;玉儿，你要多多保重，不要让我太牵挂。&rdo;

黛玉回望着她，生生将心头所有的酸楚与不忿压下，面上是一片平静如水的淡然，颔首道：&ldo;玉儿明白。&rdo;言罢，再不去看贾母，也再无别话。

贾母也觉得无趣，不好再说什么，只侧首看着探春，温然道：&ldo;该怎么做，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要记着才好。&rdo;

探春连忙颔首，诺诺道：&ldo;探春明白，绝不敢辜负老太太的期望。&rdo;

须臾，底下的人过来报，车马已经准备整齐，可以启程了，探春、黛玉敛衣三拜，在众人意味不明的注视下，带着各自的侍女，一前一后，上轿而行。

虽是冬日，帘外却是一片晴朗，华轿辘辘而行，经过二门时，遥遥望去，有四个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依次是湘云、凤姐儿、惜春及贾环。

车马在四人身边停了下来，黛玉看着他们，心头氤氲出稀薄的温意，朝他们颔首示意，还未说话，身后轿中的探春已经出声道：&ldo;环儿怎么出来了？&rdo;

贾环冷眼看她，漠然道：&ldo;你不过是瞧不起我，担心旁人瞧见了，说你的闲话，今儿个原是你自己过虑了，我是来送林姐姐的，与你无关。&rdo;

探春料不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脸上不由红白交加，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ldo;霍&rdo;地一声垂下轿帘，陷入一片静默中。

凤姐儿这才行上来，探手与黛玉紧紧相握，哽咽道：&ldo;妹妹命运如此坎坷，实在叫人伤感，可叹我在这个家只是表面风光，竟不能为妹妹说一句话。&rdo;

黛玉素来重情，虽历经风雨，亦不该初心，此刻见她真情流露，不禁觉得心中酸楚难言，侧首道：&ldo;姐姐不必如此，姐姐的心意，我是明白的，这就够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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