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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第1页）

说到这里，抬起手来，拂去肩上的雪花落瓣，剑眉星目在雪光的映衬下分外清朗温润，旋即从容开口，放缓了语意道：&ldo;刚才之事，我的确有些冒失，但是，姑娘也该明白，倘若我不出手相扶，姑娘必定会摔倒的。&rdo;

黛玉愕了须臾，虽然心知他说的是事实，却因恼他言语无状、态度乖张，依旧一脸冷淡，清凌凌地道：&ldo;男女授受不亲，我宁愿摔倒，也不要人来扶。&rdo;

这番话说得断然而清冷，仿佛冰雪轻击一般，李稹不由满脸错愕，看向黛玉的目光里多了一份若有所思，半晌方道：&ldo;容色娇弱，却一身冷傲，倒是我小瞧姑娘了。&rdo;

见他这般三言两语，几乎将自己的性情说透，黛玉心中自是震惊，却很快清醒过来，沉声道：&ldo;小瞧不小瞧，我本也不在意，你爱怎么看，都随便你，于我没有大碍。&rdo;

听了这几句话，李稹更加心如明镜，明白眼前的佳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清高孤傲，目下无尘，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因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不禁起了玩笑之心，兴致勃勃地瞧着她，揶揄道：&ldo;人生在世，没有傲骨，自然不好，只是我想提醒姑娘一身，姑娘毕竟是一介女流，哪里能够独自应对纷扰尘世？想来，将来还是要寻一个依靠，嫁个夫君，才能安然度日，不然，只有自己一人，岂不是很辛苦？&rdo;

闺阁女子多羞涩，但凡听到嫁人两个字，都是要脸红的，黛玉自然也不例外，直羞得面上红潮滚滚而来，勉强定了定神，稳住声音，语气冰冷道：&ldo;阁下未免管得太宽了，该怎么过日子，是我自己的事情，与阁下有什么关系？&rdo;

李稹仍旧一脸温默，看不出喜怒，笑嘻嘻地道：&ldo;相逢即是有缘，多嘴提醒一声，也是应该的。&rdo;

这样的态度，叫黛玉不觉凝起眉，心头顿有无力之感，欲要再出声呵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一向自觉得思绪清晰，口才绝佳，可是，此时此刻，在这个唐突不羁，又不按常理出牌的男子面前，竟渐渐落了下风，不知如何是好。

正忿忿之际，听得他喃喃道：&ldo;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实在大不应该。&rdo;

说着，便笑了一笑，随即湛然看着黛玉，温言问道：&ldo;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进宫的？&rdo;

黛玉哪肯回答，却不愿失了身份，当下泠然一笑，眉眼间如笼暮雪一般，淡淡道：&ldo;唔，刚才阁下不是说觉得与我有缘吗？既是这样，阁下自然能凭感觉，猜出我的来历，又何必开口询问？&rdo;

李稹不由语塞，却并没有生气，反而还以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黛玉，声音中以透着欢畅之意：&ldo;有趣有趣，姑娘不肯告诉我真实身份，却故意拉扯出这么多话，这样的性情，实在可爱。&rdo;

听得他言语中颇有玩味之意，黛玉怔了一下，一时也辨不出心中是羞是恼，迅速转过身子，再不看他，也并不说话。

因见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寸步不让，雪雁一时呆住，又不敢插嘴，直到此时方走上来，向黛玉道：&ldo;姑娘，出来很久了，我们回去罢。&rdo;

黛玉舒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正要出言答允时，不料李稹却&ldo;呀&rdo;了一声，似乎直到现在才看清雪雁的面容，声音中亦有着掩饰不住的惊愕、诧异：&ldo;瞧你的模样，以前必定也是极好看的，怎么会……&rdo;他没有说下去，然而未尽之言，在场之人却都心知肚明。

但凡女子，最在意的，便是自己的脸颊，这是与生俱来的习惯，如今听了他这番话，雪雁到底还是没能忍耐住，心重重一沉，眼角更是湿润起来，却扬起头来，固执着不让眸中的泪水落下。

黛玉看在眼里，不由大是痛惜，身子一旋，已经挡在雪雁面前，随即轻轻道：&ldo;你别伤心，万事有我。&rdo;

她说得自然而坚定，落入李稹耳中，叹息之余，眸中不禁浮现出一抹异样，心头亦涌起深重的感慨。

原来，在这世上，竟有如此温善美好的女子，即便对待侍婢，也轻言细语，全心呵护。

叹一声，自出生以来，这么多年的时光，如流水而过，何尝有人会站在自己面前，说一声万事放心？

如此思一回，想一回，竟对佳人身后的侍婢，生出一丝羡慕来。

正沉吟之际，却听得玉人的声音徐缓传来，婉转清脆如黄鹂轻啭，甚为动听，却淡到了极致：&ldo;看阁下的穿戴打扮，想必是读过圣贤书的人，那么，必定明白&lso;以貌取人，失之子羽&rso;是什么意思吧？&rdo;

李稹仍在沉吟，闻言轻轻&ldo;唔&rdo;了一声，方颔首道：&ldo;自然是明白的。&rdo;

&ldo;既然这样，&rdo;黛玉妙目一沉，望向他的目光分明已有了几分锐利，声音中更是凝着冰雪般的冷意，&ldo;阁下为何对我的丫鬟出言不逊？难道衣冠楚楚的阁下，见识却是极浅薄的么？&rdo;

李稹料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眸中流露出一丝不能置信的神色，再开口时，语意便有些压抑低沉：&ldo;在我面前，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话。&rdo;

听了他的话，黛玉脸上并无惊慌之色，反而还笼着手，眉如柳叶目似新月，云淡风轻地道：&ldo;那是因为阁下没来过这里，没见过我罢了。&rdo;

寥寥数语，恰与方才他说的话相呼应，颇具玩味之意。

李稹再也掌不住，&ldo;噗嗤&rdo;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着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旖旎的温意，越发显得面如冠玉，目似星辰，语意亦甚是轻快欢畅：&ldo;有好多年，我都没有真心笑过了，看来，今儿个来梅林，是我这一生，最值得最正确的决定。&rdo;

黛玉冷眼看他，正要再说时，衣袖却被身后的雪雁扯了几下，错愕之余，回头看时，正对上雪雁心急如焚的面色。

黛玉登时打了个激灵，全盘清醒过来，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自己进宫来，为的是在御前参贾家一本，怎么如今竟站在这里，与素未谋面的男子冷眼相看，寸步不让了？

想了一回，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冷意来，此人能穿着常服，在规矩森严的宫闱里随意走动，不受拘束，这样的他，又岂会是寻常之辈？

想来，此人纵然不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也是个金尊玉贵的亲王将侯吧？

未施计却先树敌，这样的形势，无疑是极险恶的。

念及此，心中即刻添了一丝沉重，更有深深的不解，自己的性情，素来都冷静自持，一派淡定，怎么如今出来赏了一回花，竟会被这个陌生的男子气得理智全失，与他针锋相对起来了？

深想一回，已经明白过来，是因这个男子性情太过独特，言语也甚是不羁，才让自己忘乎所以了吧？

心中这般怨念不已，黛玉不自觉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眸色中半是幽怨，半是嗔怪，却是欲语还休。

她的目光，李稹自是察觉了，唇边笑意愈深，闲闲负着手，方道：&ldo;姑娘瞧我做什么？唔，说实话，这么多年，我还从未遇到过如姑娘这般舌绽莲花、寸步不让的女子，若是还有什么话，不妨都说出来，我们再来辩解辩解，一分高低。&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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