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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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见他如此，迎春心里颇有些莫名其妙，却因自己早将琐事看淡，便不甚在意，只披衣起来，又在绣桔的服侍下，理好衣饰，方款款行了出来。

迎春摆一摆手，让绣桔动手斟茶，方轻挽罗裙，向坐在窗下的孙绍祖行了一礼，温婉地道：&ldo;那件事情，老爷心里，是否已经有决断了？&rdo;

听了这话，孙绍祖脸上变色，有须臾的恼怒，随即嘿嘿一笑，声音淡得没有半点感情：&ldo;对于此事，夫人总是挂在嘴边，念念不忘，看来，夫人很希望成为下堂妇呀。&rdo;

闻言迎春浅浅一笑，挑眉道：&ldo;彼此彼此，难道，老爷心里，不是盼着早些将我撵出去，另娶佳人进府么？&rdo;

听了她尖利的话，孙绍祖脸上微有僵色，并不回答，突然站起身来，行到迎春面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眯着眼道：&ldo;我实在想不通，此次夫人归省，我与夫人，不过只有五天未见罢了，为何这么短的时间，夫人便有了这么大的变化？&rdo;

迎春心中微凛，却并无半点惧意，与他四目相对，靥上泛出一点清淡笑纹，从容道：&ldo;对于我这个人，老爷实在不必在意，不过，倘若老爷一定要问，我只能告诉老爷，经风雨而成长，本是人间至理。&rdo;

说着，退后一步，缓缓步离孙绍祖，轻轻咬着朱唇，声如幽叹：&ldo;以前，我总是自怨自艾，以为无论遇上什么风雨坎坷，都是命中注定的，只应默默承受，听天由命。&rdo;

&ldo;可是，直到这几天，我方才，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想错了。&rdo;

&ldo;我已身处险境，如履薄冰，在这样的处境下，倘若，连我自己都放弃自己，那么，接下来的人生，我必定只有死路一条。&rdo;

&ldo;如是，痛定思痛，我终于醒悟过来，也能够，坦然面对老爷了。&rdo;

听了这番话，孙绍祖彻底怔住，看向迎春的目光中多了几许错愕，几许震惊，几许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孙绍祖才淡淡一笑，徐声道：&ldo;夫人这番话，还是有些含糊，不过，夫人性情转变之后，的确令所有人刮目相看，再也无法小觑。&rdo;

听了这番隐含称赞的话语，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迎春心里更是大惑不解，步到一旁坐了，沉吟良久，才轻轻&ldo;哦&rdo;了一声，噙着淡淡的笑意道：&ldo;听老爷这话，似乎是在夸赞我呢，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do;

她言语淡淡，带着揶揄之意，孙绍祖也不生气，只定定瞧着她，眼睛眨也不眨，竟是一副极专注的神情。

迎春心中惊愕，却并不回避，眸色淡淡，含着云过风轻的清明，以及镇定自若的悠然。

如此互看许久，孙绍祖突笑了一笑，语调温和得异乎寻常：&ldo;以前，夫人木讷寡言，对我说的话，总是点头应是，连瞧我一眼都不敢，更别说出言违逆了，当真是呆木头一般的人物。&rdo;

&ldo;如今不管我说什么，夫人都要回嘴，寸步不让，浑身上下，再与半点懦弱之色，简直宛若重生。&rdo;

&ldo;不过，若是让我评价，我还是觉得，与现在的夫人说话，更有意思一些。&rdo;

迎春眼眸微幽，唇边的笑意渐渐敛去，无法相信，自己竟会在这个男子脸上，看到一抹激赏之色。

一旁的绣桔见气氛微妙，更不敢冒然开口，只踏步行上前来，给两人斟了茶，恭顺地退到迎春身后。

许久之后，还是迎春轻启朱唇，率先开口，打破一室的宁寂：&ldo;老爷今天的举动、言语，都一反常态，竟让我摸不着头脑。&rdo;

孙绍祖眼眸转深，迫视着她，徐徐道：&ldo;是吗？不过，是夫人先一反常态的，夫人变了，我自然也要跟着转变，这才算合情合理。&rdo;

端茶抿了一口，唇角浮笑，温言道：&ldo;说起来，我与夫人，是结发夫妻，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单独说话呢。&rdo;

听了这样的话，迎春脸上一滞，简直有些不知所措，然而也就是一瞬间，便转为从容，淡淡笑道：&ldo;行了，这些话还是罢了，我与老爷的这门婚事，本是一场错误，想来，就算坐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好说的。&rdo;

抬眸看着孙绍祖，脸上一片淡然，声音亦宁婉而平和：&ldo;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如今，只要老爷一句话，便能结束这段错误的姻缘，不必再看到我这个人，不知老爷意下如何？&rdo;

闻言孙绍祖目光一点点沉下去，却并没有发怒，顿了许久，蓦然站起身来，行到窗下，负手而立。

见了如斯景象，迎春心中惊愕不已，摸不着头脑，听得窗下的孙绍祖仿佛轻吁了一口气，继而笑了一声，低低道：&ldo;夫人这话大错特错，其实，我并不讨厌现在的夫人，更不愿放夫人离开。&rdo;

迎春倏然一惊，失声道：&ldo;什么意思？&rdo;

孙绍祖背对着她，并不回头，低沉的声音徐徐随风而至，让人有恍然隔世之感：&ldo;我知道，以前的我，做了很多错事，从未将夫人当成正室妻子来对待，实在很对不起夫人。&rdo;

&ldo;到了如今，面对着脱胎换骨一般的夫人，我不能否认，自己心头，有震撼之感。&rdo;

&ldo;虽然我还不清楚，自己对夫人到底是什么感情，可是，我担心，如果让夫人走了，将来我会后悔。&rdo;

听了这番话，迎春张大嘴巴，简直有些无法置信，良久才抿唇一笑，泠然道：&ldo;我与老爷势同水火，如今，老爷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想必是老爷闲着无聊，想拿我消遣，唔，我现在可不笨，不会上当的。&rdo;

见自己这般放低身份，剖白心事，迎春依旧不肯相信，反而以冷言相对，孙绍祖心中不由生出一抹不忿，回身看着迎春，竭力压抑住心里的深浓怒火，沉声道：&ldo;我知道，我与夫人的关系，并不像寻常人家的夫妻那般亲密，可是，我们仍旧是夫妻，怎么到了如今，夫人竟连一点点的信任都不愿给我吗？难道在你眼里，我这个夫君，竟一无是处，只爱消遣人吗？&rdo;

其时，他眸色微红，显然又气又恼，声音低沉却清楚，自是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

看着这样的孙绍祖，迎春越发吃惊，柳眉轻挑，杏眼圆睁，一时心头涌起千头万绪，却纷乱如麻，不知该以什么话来应对。

第31章：尘埃落定

见迎春一脸错愕，怔忡不语，孙绍祖亦默了许久，方略微垂首，低低道：&ldo;以前，孙家薄待夫人，的确是我的错，但是，你的娘家也有责任。&rdo;

说到这里，看了她一眼，脸上有片刻的迟疑，最后还是道：&ldo;你父亲用了我五千两银子，迟迟不还，催得急了，便说要用女儿来抵债，结果送来的，却是一个木讷懦弱的小姐。遇上这种事情，无论换了谁，都不会有好脸色的。&rdo;

迎春眉心一挑，冷笑道：&ldo;老爷说这些话，想怎么样呢？莫非是想表明，当初老爷骂我打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不对？&rdo;

孙绍祖连忙摇头，定定凝睇着她，语气依旧亲切平和，透着几许淡淡的温意：&ldo;夫人别误会，我重提旧事，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想告诉夫人，过去之事，并非我一人之错，而如今，我真心希望，夫人能够同意我的提议，继续留在孙家。&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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