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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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她这般淡然自若，倒让众人觉得不知所措，所谓窥探，不过是想满足自己探知他人隐私的好奇，更是希望看到他人的痛楚眼泪，来获得自己心灵上的喜悦和满足，因此，倘若当事人一派宁和淡定时，众人便觉得兴味索然，倒也渐渐将这件事情丢在脑后了。

这样过了数日，黛玉正在潇湘馆看琴书，春纤探身进来，行礼道：&ldo;姑娘，史家小姐来了。&rdo;

话音未落，便见湘云直奔进来，笑着道：&ldo;多日不见，林姐姐越发出挑了。&rdo;

因与湘云自小便相识相交，素日里又极欣赏湘云明朗慡直、不拘小节的性情，如今见了她，黛玉且惊且喜，搁下书卷，起身道：&ldo;云妹妹有好一段日子没来了，让我怪想念的。&rdo;

言罢，眸中流波，仔细打量湘云，见她身上穿了一袭半新不旧的樱红色对襟云裳，云鬓如雾，娇容似花，虽依旧是从前慡快温和的样子，眉目间却萦绕着一点秋风般的凄凉，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

见状黛玉眉心一跳，一时也辨不出是什么缘故，只让春纤斟茶上来，方看着湘云，温然道：&ldo;云妹妹好不容易才过来一次，应该多住几天才是。&rdo;

湘云点了点头，按住黛玉的手，微微笑道：&ldo;我心里有好多话，要对姐姐说，这几天，想住在姐姐这里，不知姐姐可愿意？&rdo;

黛玉含笑颔首，应道：&ldo;你我之间，何必问什么愿意不愿意？我即刻让人将妹妹的东西打点整齐，晚上再细细叙话罢。&rdo;

如此，两人寒暄几句，湘云便往大观园各处探望，周旋一番，直到晚间时分，方才转回潇湘馆来。

一时暮色四合，用罢晚膳后，候房中服侍的人都下去之后，黛玉方携着湘云，秉烛夜谈，叙别后之事。

黛玉持了茶盏在手，抿了一口，方看向湘云，温声道：&ldo;瞧妹妹的神色，似乎不太开心，不知妹妹有什么心事？&rdo;

但见摇曳的红烛之下，湘云一双细长双眸似被浓雾笼罩了一般，没有半分生气，声音亦清清淡淡，含着叹息之意：&ldo;我的心事，姐姐当是懂得的，素日里这府里常有金玉良缘的说法，如今，到底让宝姐姐如愿，与二哥哥成了姻缘。&rdo;

一番话说下来，不过只有数十个字，却哀婉而沉重，蕴着自怜自伤的意味，黛玉眉心一挑，心念电转，不过须臾功夫，便明白了她失魂落魄的原因。

想来，对于宝玉，湘云心头亦有一段少女情怀，缱绻旖旎，缠绵如丝，到如今，倏然见宝玉定亲，将成为他人的夫君，再也不能亲近，心里如何能够安静？

念及此，心头不禁一叹，闺阁女子，所见所闻，皆被局限在一方小天地里，见识浅微，也就更容易对常见之人氤氲出一份刻骨情意，至于其人到底如何，却是难以辨清的。

自己如是，湘云亦如是。

好在，自己已经看清了这段情缘，决意彻底放下，如今自然是心如止水，无波无澜，而湘云，心里只怕是极苦的吧？

正忖度之际，听得湘云苦笑一声，涩然道：&ldo;林姐姐与二哥哥交好，我原是深深懂得的，为了这个，我还常与林姐姐生气闹别扭，却没有想到，到如今成眷属的竟会是宝姐姐与二哥哥，我与林姐姐，只落了个同命相怜罢了。&rdo;

闻言黛玉回过神来，却是一脸淡定自若，摇头道：&ldo;你这话说错了，在我心里，早就不在乎宝玉了，如今，他是好是歹，与我半点关系也无。&rdo;

湘云脸色一震，看着黛玉的目光中便露出茫然之色，轻轻咬唇道：&ldo;林姐姐何出此言？当初，姐姐与宝玉那般亲近，当真非他人可比，我不过只是一个月没过来罢了，姐姐怎么就变了心绪？&rdo;

黛玉柔缓一笑，声音中蕴着云淡风轻的恬静：&ldo;只要想通了，看明白了，自然能够不再在意。&rdo;

说到这里，以手揽住湘云，唇角展露出一缕浅浅的笑容，清亮而温暖：&ldo;罢了，现在说这些，未免有些不恰当，我心里明白，宝玉终身已定，此时此刻，你心里必定是极难过的，不如哭出来罢，我的肩膀借你靠。&rdo;

闻言湘云身子一颤，须臾之后，眼中立刻便有眼泪零落，依偎在黛玉肩上，呜咽不止，胸口气息剧烈起伏，如海潮一般。

黛玉暗自叹息，依稀记得，当初自己也曾被宝玉牵动心思，为了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而或喜或悲，变幻莫名，只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眼前的湘云，恰如当年的自己，心思至纯，为情所困，让人无法不怜悯同情。

心中这样想，却并不说话，只伸手帮她顺气，静静等候她将心头的伤痛、遗憾、失望尽皆发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湘云哭得累了，终于渐渐停了下来，泪眼朦胧之际，见黛玉肩头的衣衫尽皆被自己的眼泪染湿，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歉疚，叹息道：&ldo;林姐姐，真对不起。&rdo;

黛玉温婉摇头，道：&ldo;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妹妹不必放在心上。&rdo;

说着，起身行到屏风处，换了一件外裳，方转身回来，唇角轻扬起柔软的弧度，随即道：&ldo;哭了一场，妹妹心里是否觉得好些了？&rdo;

湘云轻启樱唇，吐出一声幽幽长长的叹息，声音中却依旧凄然：&ldo;我一直都知道，二太太是极喜欢宝姐姐的，却总还是存了一丝奢望，到如今，竟是连奢望也不能够了。&rdo;话未说完，又滚滚落下泪来。

黛玉抬起柔荑，徐缓抚去她脸颊的泪水，沉静地道：&ldo;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只告诉你一句，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尘埃落定，那么，也应当明白，到了如今，就算你哭得天昏地暗，也是于事无补，更不能挽回什么。&rdo;

&ldo;人生在世，总有不如意的时候，那又如何呢？总要继续活下去才是，难不成，宝玉那个人，竟是你生命的全部？&rdo;

湘云将手按在心头，眸中渐次流露出怅惘的神气，嗫嚅道：&ldo;林姐姐说的这些，我都明白的，只是，这里始终想不开，放不下，实在无可奈何。&rdo;

黛玉微微一叹，眼角露出一丝悯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解，湘云更是无言，抬起头来，呆呆望着窗台处的红烛，怔怔出神，容色黯然凄迷，似失了一缕魂魄一般。

房中沉寂如水，时间流转中，烛芯越来越长，烛光随之黯淡下来，浅微暗沉，似一颗倦怠的芳心。

黛玉叹息一声，从身侧拿起一把小银剪子，起身行到窗下，将乌黑的烛芯剪下，轻轻道：&ldo;云妹妹你瞧这蜡烛，只有将烧焦的烛芯剪下，才能重绽光华，不然，便只能熄灭了。&rdo;

&ldo;其实，人生何尝不是一样？只有懂得舍弃，只有走出来，才能柳暗花明又一村。&rdo;

&ldo;悲伤过，叹息过，哭泣过，也是时候该想一想，将那份情怀放下了。&rdo;

听了这番话，湘云点水秋眸微微一亮，直直看着黛玉，问道：&ldo;林姐姐是过来人，自然有资格说这些大道理，只是，我想问姐姐一声，当初，姐姐到底是如何放下宝玉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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