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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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第1页）

黛玉低垂着头，单薄婉丽的容颜，仿佛一朵开在逆风中的洁白梅花，呵气便能化去，许久才重新开口：&ldo;皇家富贵，荣华显耀，叫人意乱心迷，得到了自然不愿失去，反而还奢求更多，所以才与家里人联手，不管不顾地将民女送进宫来，为她固宠，期望留住君恩，一生无虞。&rdo;

李稹轻轻嘘了一口气，心中无限感慨，点了点头，却是无言。

黛玉颊上仍有点滴泪水，如梨蕊含雨一般，婉转端丽的声音里，有着挥之不去的幽幽哀婉：&ldo;民女的母亲出自贾府，与贾家人的关系，本甚为亲密，却遭到如此算计，一叶落而知秋，可见他们为了荣华富贵，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rdo;

她说到这里，已经抬头看向李稹，忍住眼角苍冷的泪意，继而敛了神色，郑重地道：&ldo;民女虽然身在闺阁，但很多事情，还是知晓的，荣、宁两府的掌权人，依仗祖上功德，又自恃是四大家族之首，暗中与贪官污吏勾结，胡作非为，时常徇私枉法，欺辱平民，底下的侍从，也都为虎作伥，无法无天，将贾府弄得乌烟瘴气，百姓怨声载道。&rdo;

乍然听得黛玉转换话题，说的又是如此惊人的秘事，李稹不禁一阵错愕，半晌才清醒过来，轩眉道：&ldo;竟有这样的事，怎么之前朕从未听闻过？&rdo;

黛玉淡淡抿唇，那笑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冷淡与酸楚，半晌复又开口，声如寒冰相击，冷冷道：&ldo;贾家已有百年历史，声名赫赫，与各大王府府第都有来往，根基甚深，更何况，朝廷的形势，往往会与后宫牵扯到一起，元妃进宫以来，一直甚为受宠，如今怀有龙嗣，更是显耀异常，在这样的形势下，这些不利于贾府的消息，又岂会传到皇上耳里？&rdo;

李稹细细听了，眼底转过一丝冰冷锐色，想要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见李稹良久不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黛玉琢磨不透他的心意，亦有些默默，轻轻咬着嘴唇，许久方稳住声音，却说得甚是决绝：&ldo;贾家行为不端，有负君恩，民女句句属实，绝无构陷之心，倘若皇上不信，只需派御史一探便知，若属虚假，民女愿以死谢罪。&rdo;

听了这句话，李稹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轻轻&ldo;啊&rdo;了一下，看向黛玉的目光依旧温暖如昔，摆手道：&ldo;姑娘何必这样说？对贾家之事，朕深信不疑，只是觉得有些可笑。&rdo;

长叹出声，一言一语里，蕴着浓烈深切的自责：&ldo;可笑朕自以为朗朗乾坤，皆在朕的掌握里，不知姑娘身为忠臣遗孤，小小年纪便寄住侯门，看遍人情冷暖，历经坎坷艰辛，不知原来有很多罪恶，就在天子脚下，这些事情，朕都一无所知，日日心安理得地度日，实在糊涂。&rdo;

黛玉静静听了，许久，开口劝慰道：&ldo;皇上不必如此，民女知道，皇上心底，并不想这样，一切都情有可原。&rdo;

抬起头来，慢慢看着他，盈盈流转的眸光里，漾起一点晶莹，声音中蕴着些微的颤抖，昭显出心中的殷切和激动：&ldo;民女历经坎坷，隐忍多时，甚是辛苦，却从未想过放弃，因为民女心底，始终存了一丝希冀，觉得只要能见到皇上，皇上必定会明察秋毫，为民女做主，民女要说的，就是这些，民女也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人的。&rdo;话未说完，已经抬手挽起衣服，月白色的裙裾如流云一般，在石阶上徐徐散开，身子也盈盈俯下，拜倒在地。

李稹一惊，见状也不及再多想，连忙抬手来扶，急急地道：&ldo;林姑娘何必如此？地上凉，还是起来再说罢。&rdo;

他一脸诚恳急迫，又伸手相扶，黛玉却并不起身，只莹然望着他，复又道：&ldo;民女并非有意为难皇上，只是心有不平，还望皇上明鉴，还民女一个公道。&rdo;

见她如此执意如此决绝，李稹情知若是不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她必定还会再跪下去，想到这里，即刻开口应答，声音神色里，都无半点迟疑：&ldo;那天放烟花之时，朕解佩相赠，已经说过要护林姑娘周全，如今得悉姑娘的身世，更当一心一意相待，绝不食言。&rdo;

他说到这里，声音加重了几分，一字一字，说得分外认真郑重：&ldo;当日在这里，朕失言伤害姑娘的婢女，姑娘说的那句&lso;你别伤心，万事有我&rso;，让朕记忆犹新，如今，朕亦愿以此言来应承姑娘。&rdo;

他答得如此坚决迅速，黛玉如同坠入惊喜的云端，犹自不敢相信，几滴清泪斜斜从眼角滑落，氤氲到衣襟上，瞬间被吸得毫无踪迹。

&ldo;姑娘别哭，&rdo;见她又落泪，李稹不禁有些手忙脚乱，旋即又道，&ldo;给朕一个月的时间，朕必定查明这件事情，给姑娘一个交代。&rdo;

看着依旧跪倒在地的黛玉，心中实在不忍，拧着眉头道：&ldo;林姑娘身子弱，哪里禁得起长跪，还是快起来罢。&rdo;

他身影潇潇，立于清冷洁白的阳光中，颀长的轮廓里，却有几分温润的宁和，举手投足皆是温文雅致，暖如春风的声音里，分明蕴着丝丝决然无悔，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心安之感，情不自禁地想要相信他，愿意信任他。

黛玉目中有深信不疑的眸光一转，点了点头，诚恳地道：&ldo;多谢皇上。&rdo;言罢，俯身三拜，方缓缓起身。

许是因为跪得久了，膝盖处有些麻木，有些不适，心里却是安然而欣喜，她终于得偿所愿，在御前将贾家人的丑陋嘴脸一一掀开，而这个帝王，也终究如她预想地那般，愿意相信她的话，愿意还她一个公道。

一切来得太快太顺利，叫她几乎不敢相信，然而，立在面前的他，那样认真诚挚的表情，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做梦，而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存在。

抬首处，积攒了多日的冰雪已经大致融化，天际亦透出丝丝清明，朦胧之中，仿佛能闻到春天的气息。

黛玉含泪而笑，人常道，守得云开见月明，自己离这句话，应该不远了。

第13章：移居

见黛玉含泪而笑，娇美清丽如初开的桃花，犹自含着风露清韵，别样动人，李稹只觉得素来波澜不惊的心漏跳了几拍，怜惜之余，竟不由自主涌起几分沉醉来。

心思迷醉了半晌，李稹终于渐渐醒过来，轻轻&ldo;唔&rdo;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温颜道：&ldo;朕只管与姑娘说话，竟忘记照应姑娘的身体，梅林湿冷，虽然冰雪已经融化，但姑娘身体太娇弱，到底还是不适宜久待，不如快些出去罢。&rdo;

见他皱着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黛玉心头自是感动，轻摇螓首，曼声道：&ldo;皇上过虑了，民女还支撑得住。&rdo;

&ldo;不管怎么样，还是出去吧，&rdo;李稹知她在宽慰自己，笑看着她，眼中蓦然浮现出一丝促狭，声音中亦有了玩笑的意味，&ldo;不然，呆得太久了，那贾家的什么三小姐又生出闲言，说朕与林姑娘在上演戏文故事，朕自个儿倒无所谓，带累了姑娘的清白名声，可就不好了，到时候姑娘选婿艰难，只怕又要望着朕哭泣抹泪，朕可吃不消。&rdo;

听得他又来打趣揶揄，神情笑容都与当日初见时如出一辙，黛玉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气恼，一时也顾不上什么，跺了跺脚，径直道：&ldo;可恶，你竟然又取笑我，我……&rdo;话未说完，已经察觉到言语失仪，忙伸出纤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却到底还是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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