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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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第1页）

妙玉面不改色，淡然道：&ldo;这个不劳宝姑娘操心，我心中自有主意。&rdo;

寥寥数十字，婉然道来，却从容自若，显然已经胸有成竹。

宝钗看在眼里，虽然不知她为何会如此自信，心中却涌起一抹奇异的惊惧，只觉得浑身上下，涌起一抹寒意，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凉入骨的冰水一般，呆怔着说不出话来。

终于发现，一切的局势，似乎已经朝自己无法控制的局面发展，虽然心中又难受又害怕，却已无力挽回。

正诚惶诚恐之际，马车骤然停下，帘外有小厮道：&ldo;两位姑娘，忠王府已到，候奴才进去通报，再进二门，可好？&rdo;

&ldo;等一下，&rdo;妙玉抿唇淡笑，那笑却不抵眼底，声音清淡至极，&ldo;依照民间习俗，但凡女子出阁，男方都会出府相迎，我虽然身份低微，却到底是嫁到这里，一生只有这么一次，劳烦你进去传话，若是真心想娶我，请忠王爷纡尊降贵，出来一趟罢。&rdo;

那小厮听了，虽然不明妙玉的心意，却知道忠王爷对她又看重又满意，自然不敢违逆，忙答应一声，起身自去了。

须臾，便将话传到忠王爷、王妃耳中，忠王妃气得大怒，拍案道：&ldo;好大的胆子，还没有进门，便敢如此出格，将来进了门，还不将我们忠王府闹得鸡犬不宁？哼，你回去告诉她，我这忠王府不是寻常地方，她若不愿进来，就此罢了，我们还能省好些事呢。&rdo;

小厮身子一颤，正要应允告退时，忠顺王爷李穆却站起身来，摆手道：&ldo;罢了，一点小事而已，何必拂了她的面子？何况，她说得也对，一生只有这么一次，且将就她一回罢。&rdo;说着，便含了一抹笑意，欣然踏步而出，忠王妃看在眼里，虽是气恼，却也无可奈何。

一时下人簇拥着李穆，行到仪门，却见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人，车水马龙，甚是热闹，见他们出来，立刻有人笑道：&ldo;忠王爷来了。&rdo;

妙玉闻言，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宝钗，便径直开口，婉然道：&ldo;民女见过王爷。&rdo;

忠顺王抬手虚扶，隔帘向她道：&ldo;不必多礼，其实，本王之前见过姑娘的画像，知道姑娘不但姿容出众，身上还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清傲气韵，所以，姑娘盼本王出府相迎，本王才会即刻应允。&rdo;

笑了一下，声音越发温和：&ldo;姑娘得偿所愿，应该可以进府了吧？&rdo;

帘内静寂半日，方听得妙玉抽泣了一声，断断续续地道：&ldo;民女虽然从未出门，却也知道王爷素来英明神武，威名远扬，是难得一见的好王爷，能得王爷如此厚待，民女实在惶恐。&rdo;

李穆不知她的真实心意，只当她当真是被自己亲自出迎的情意感动，又听了这番溢美之词，心中又是得意又是欢喜，不免有些飘飘然起来。

不想轿内顿了一下，妙玉话语一转，啜泣道：&ldo;民女本不愿让王爷烦恼，但此事攸关王爷清誉，民女实在不吐不快。&rdo;

她说到这里，舒出一口气，咬一咬唇，似终于鼓起勇气，温婉道：&ldo;王爷可知民女出自何府？出身如何？&rdo;

李穆不禁一愕，须臾方道：&ldo;听到府里说媒的媒婆说，姑娘是江南人，本是荣国府二太太的亲眷，因家中父母双亡，才特意来京投奔。&rdo;

说到这里，心中蓦然生出一丝疑窦，皱眉道：&ldo;难道媒婆在说谎吗？&rdo;

&ldo;天下媒婆多谎话，她们的话，哪里信得过？&rdo;妙玉用帕子拭了泪，定一定神，叹息道，&ldo;其实，民女本是带发修行之人，当初元妃回府省亲，特意让民女进栊翠庵做主持，一直住到现在，不想前几天突然有人过来，说王爷府上要纳侧妃，挑来挑去，都选不出才色出众的适龄女子，因知道民女粗识文墨，长得也勉强过得去，那些人为了攀附权贵，胆大包天，竟不顾民女的意愿，强行让民女换装，梳洗打扮了，送到王府来侍候王爷。&rdo;

&ldo;民女身份卑贱，即便一心想奉佛，也不算什么，只是事情若是宣扬出去，知道的人，会说民女受人所迫，王爷并不知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事情是王爷做出来的，到时候必定流言纷纷，王爷名誉受损，民女当真是万死难辞其咎，还请王爷明鉴，还民女一个公道，也好维护王爷自己的名誉。&rdo;

此言一出，当真是一层石急破千层浪，在场之人不由都瞠目结舌，候清醒过来，便互相挤眉弄眼，议论纷纷起来。

忠顺王本一心出来迎接佳人，料不到事情还有这么多的曲折，心中不由得又羞又恼，眸中越过一丝灼热的怒火，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尽力忍耐，拂袖道：&ldo;以修行之人充作亲眷，送到我忠王府，如此荒诞的主意，不知是谁想出来的？&rdo;

妙玉听了，不由重新抹起泪来，声音哀哀切切，悲不自胜，一字一字，却格外清晰：&ldo;民女从荣国府中来，指使之人，自然是贾家，还有他们二房即将入门的二奶奶，如今就在这乘轿子上。&rdo;

听了这话，宝钗神色不由大变，之前脸色虽然苍白，却还有一丝血色，到如今却是惨白如纸，脚脚一软，滑倒在地，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妙玉见状，不为所动，暗自冷笑不已，平复了心情，继续凝声道：&ldo;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委屈心中藏，想来，世上大多女子遇上民女这样的处境，必定只能苦苦承受，无力扭转，不过，民女实在不愿坏了王爷的名声，心中更始终觉得，王爷是英明之人，只要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便绝不会强人所难，所以，民女才冒昧求见王爷，期盼王爷能做一个决断，至于民女，也没有别的要求，只盼此事了结后，王爷能放民女自由，允民女继续修行，民女必定日夜在佛祖面前烧香，求佛祖保佑王爷多福多寿，一生富足无忧。&rdo;说着，便继续掩面，哀哀哭泣起来。

李穆眯起眼睛，静静听了，因身侧皆是围观之人，自然不好说什么，只皱眉道：&ldo;如此说来，贾家人不但让姑娘受尽委屈，还算计本王，如此胆大妄为，竟不将本王看在眼里了。&rdo;

这番话语调并不高，然而言语中凝带的浓烈寒意，却让人生生觉得畏惧，几乎不敢答话。

直到此时，宝钗终于醒过神来，死死咬住唇，压抑住心中对妙玉的恨怒和对李穆的畏惧，尽力稳住声音，媚然道：&ldo;王爷身体金贵得很，何必为这些小事生气？不如还是先保重自己的身子罢，至于其他事情，且进府再细细审查就是，毕竟这里是大街，哪里是说话的地方？没的玷污了王爷的威严。&rdo;

这几句话婉转道来，尊敬而谦卑，柔到了极点，也软到了极点，落入耳中甚是熨帖，李穆心头的怒气便稍微消减，挑眉道：&ldo;你又是什么人？&rdo;

宝钗婉转一笑，正要回答时，妙玉已冷然道：&ldo;回王爷，她姓薛，是刚才民女提过的即将进贾家的宝二奶奶。&rdo;

李穆听了，这才明白过来，妙玉眼睛眯成微狭，素日里极温婉平和的眸中，有冷锐的锋芒一转，继而淡淡道：&ldo;刚才薛姑娘提议，让王爷进府后再处理这些事情，无非是见这地方有人围观，怕事情张扬出去，盼着到了无人处，再砌词狡辩，诓骗王爷罢了，实在可恨得很，不过，民女也并不担心，王爷光明磊落，如何会受她蛊惑，鬼鬼祟祟地行事，坏了自己的名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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