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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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第1页）

日子平静如水，因水湄离北府多日，北静王太妃甚是想念，便命人进宫来说，水湄虽然舍不得黛玉，无奈亲情攸关，只得告辞一声，又去辞了太后，回府侍奉太妃。

自她去后，黛玉无人说话对弈，不免有些无趣，因觉得宫中的亭台楼阁构造精巧，错落有致，心中甚是喜爱，又因冬去春渐来，万物复苏，景致倒也颇值得欣赏，每日起来，除了在水榭吟诗品茶、抚琴刺绣之外，时常会携了身边的侍婢，四处走走停停，欣赏散心，几乎养成了习惯，宫闱中人得了李稹的旨意，不敢过来打扰，并没有什么是非。

这天起来，已是正月十一，用罢早膳，黛玉本想外出，却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便只得罢了，与雪雁、绯烟一同，用紫檀木架绷了月白真丝轻绡，合绣一幅双面绣。

碧纱窗下，有佳人盈盈而坐，穿一袭粉蓝轻彩宫装，合体婀娜，眉目温默，素手纤纤如兰，穿针引线，别有一番柔雅清美，如同江南宁静致远的水乡美景。

李稹负着手，步进暖阁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容华如画，动人如斯，李稹只觉得心神迷醉，油然生出初恋少年才会有的热切情怀，慢慢平复心情，方噙了一缕温文如玉的笑纹，定定凝睇着黛玉的娇颜，出声道：&ldo;曹植有诗云：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用来形容林姑娘，再合适不过。&rdo;

黛玉听到说话声，便回头而望，见李稹身着明黄色朝服，正向自己走来，棱角分明的脸颊映着明朗的阳光，风神俊朗，显然是刚刚忙完朝务，便步到这里探望。

从容搁下针线，黛玉敛衣起身，袅袅行仪如仪，方含了一抹淡笑，启唇道：&ldo;皇上说的这两句话，是曹植用来形容洛神的，人家是仙子，我可不敢当。&rdo;

李稹望着她，目光中似有迷离之色闪现，湛然道：&ldo;在朕眼中，林姑娘的风姿，纵然及不上仙子，也差不了多少。&rdo;

黛玉听了这话，虽然不知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溢美之词，靥上却不由自主漾起一抹珊瑚般的娇红，顿了一下，方压抑住心情，别过脸看向雪雁、绯烟，蹙眉嗔道：&ldo;你们怎么呆了？皇上来了半日，怎么还不上茶？&rdo;

绯烟听了，自然知道她是因为不好意思，才故意转换话题，心中不免有些不乐意，撇一撇嘴，方拉着雪雁，转身出去了。

李稹虽然知道她们主仆情深，但看了这种景象，依旧觉得有趣，不禁&ldo;哧&rdo;地一笑，向黛玉道：&ldo;连丫头都敢对姑娘使脸子，看来，林姑娘的脾气，实在好得异乎寻常。&rdo;

闻言黛玉微微错愕，候明白过来，却并不辩解，反而唉声叹气道：&ldo;皇上这话说得是，就因为明蕙性子软，不愿得罪人，所以，但凡有些头脸的，都不将我看在眼里，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不值一提。&rdo;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真的不在意一般，李稹听了，却是心中一震，俊脸如被清霜笼罩，皱着眉道：&ldo;是谁如此嚣张，竟敢欺负姑娘？姑娘不必忌讳，只管告诉朕，朕自会处理，为姑娘主持公道。&rdo;

黛玉静静听了，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默了半晌，方看着心急如焚的李稹，叹息道：&ldo;皇上一片好意，明蕙心中感激不尽，只是皇上是日理万机之人，些须小事，哪里敢让皇上操心？少不得明蕙自己吃些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rdo;话虽如此，却以手帕掩面，做伤心状。

李稹不虞有它，只当当真有人欺负黛玉，让黛玉受委屈，不由又是心疼又是恼怒，一掌拍在案几上，起身道：&ldo;这是什么话？事关姑娘，岂可糙糙了之？很早之前朕便说过，虽然礼仪不可废，但对着朕，姑娘尽可有什么说什么，畅所欲言，何必说场面上的话？&rdo;

见他拍案而起，力道甚重，黛玉心中一惊，呆呆看着他的手，因担心他会受伤，目光便有些怔忡。

李稹不明其意，只当她仍旧不愿坦诚，眸光如风，带着几许怜惜，隽着几许温暖，轻轻拂落在她身上，继而温然道：&ldo;罢了，别的且不说了，不管欺负姑娘那人身份如何，只要姑娘说出来，朕必定严惩不贷。&rdo;

黛玉回过神来，眸中浮现出一丝灵黠，却也只是一闪而过，语意中带着惆怅叹息之意：&ldo;皇上如此诚挚，明蕙自是不能再隐瞒，只是，让明蕙有苦说不出之人，身份高贵得很，只怕……&rdo;说到这里，声音渐次低弱下来，渐不可闻。

李稹将手搁在案几上，微牵唇角，声音中带着断然的意味：&ldo;这便是林姑娘过虑了，别说是得脸的宫女，就算是妃嫔又如何？以朕的身份，难道压不住吗？&rdo;

黛玉低下眼帘，声含叹息：&ldo;既然如此，明蕙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其实自住进水榭，有素琴姑姑照看，有丫鬟宫娥相伴，倒也颇为自在，只是有一个人，时常在明蕙面前说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捉弄明蕙，让明蕙气不得恼不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当真比与人争锋相对还要难受好几倍。&rdo;

说着，便抬头看向李稹，婉然道：&ldo;皇上君临天下，明察秋毫，自然听得出明蕙言语中所指之人到底是谁，不知皇上心里，打算如何处置？&rdo;

李稹关心情切，不疑有他，用心听了黛玉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道：&ldo;朕想不出这人是谁，姑娘还是直说了罢。&rdo;

黛玉听了，水波盈盈的眼眸三分怨怼七分娇嗔，唇角却流溢出一丝抑制不住的笑纹，声音娇俏清美：&ldo;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咯。&rdo;

李稹那边，起先还有些怔忡，直到见了黛玉的神色，方才恍然明白过来，&ldo;唔&rdo;了一声，哭笑不得地道：&ldo;姑娘拉扯了这么多，原来是拐着弯子责怪朕，姑娘的口才胆识，越发进益了，连朕也有些招架不住。&rdo;

这时雪雁已经泡好茶走进来，听了两人的对话，虽然知道李稹待黛玉与众不同，却也不禁吓了一跳，连托盘也忘记放，只管紧张地望向黛玉，看她如何应对。

却见黛玉眉眼如波，漾射出一丝得意之色，嫣然道：&ldo;古人说得好，礼尚往来，皇上总是揶揄明蕙，明蕙若是不回报一二，不免说不过去。&rdo;

李稹不语，向来温润的眸光却一点一点沉寂下来，几乎化作不见底的深潭，定定瞧着黛玉，许久不语。

见他神色有些异样，黛玉心中吃惊，却并不觉得害怕，只依旧含着笑意，声音静婉而柔和：&ldo;看皇上的模样，似乎是生气了，既是这样，皇上不如打明蕙几下，消消气罢。&rdo;

抬手将鬓边的落发别到耳后，顿了一下，却又道：&ldo;不过，世人常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以武力降人，是莽夫才会做的事情，以皇上的身份人品，自然是不屑为之的，不如还是骂几声，将心中的怒气发泄出来，也就是了。&rdo;

李稹唇角微不可见地上扬，眼前这个明慧善言的女子，在自己面前，彼此虽然有身份上的隔阂，却一直寸步不让，从容不迫，从她芳唇吐出来的话语，皆有理有据，有时让他哭笑不得，几乎要憋出闷伤来，有时又让人忍俊不禁，大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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