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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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估计每一份杂志获利最丰的&ldo;印刷量&rdo;，是一项复杂得无以复加的工作，必须考虑每一份期刊以往及可能的销售量，目前及预估的广告收入，一般性的经常开支，实际的印刷费用‐‐纸质、处理方式、四色制版等等‐‐邮寄与运送的费用，编辑预算（包括人事费），宣传及公关活动等等。

丹尼尔&iddot;布兰克进公司时，&ldo;印量预估&rdo;这项糊里胡涂的工作似乎是&ldo;靠猜测及靠上帝&rdo;进行。乐呵呵罗伯&iddot;怀特的&ldo;老太太&rdo;部下给他信息，跟他有说有笑，然后，等到该提出建议数字时，怀特会坐在办公桌旁，哼着歌，手拿一只古老的计算尺，约莫一小时后便把他的估计送交生产部。

丹尼尔&iddot;布兰克立刻看出，这系统的变量太多，亟需计算机化。他对计算机所知很少，以前工作用的多半是较为简单的信息处理机。

因此他报名参加了半年&ldo;计算机胜利&rdo;的夜间课程。进杰维斯-伯强两年后，他呈了一份组织缜密、理路清晰的三十页计划书给罗伯&iddot;怀特，说明计算机化可以带给发行部哪些好处。

怀特把计划书带回家读了一个周末，周一早上还给布兰克，内页处处是咖啡杯留下的棕色圆痕，有一页还被泼出的饮料弄得皱巴巴，字迹几乎全消。

怀特请布兰克吃午餐，微笑解释布兰克的计划何以行不通。一点也行不通。

&ldo;你准备这份计划书显然非常认真、非常尽心，&rdo;怀特说，&ldo;但你忘记其中还有人事部分。人。我的天，丹，我几乎每天都跟那些杂志编辑和广告经理一起吃午饭，他们是我朋友，对自己的书都各有计划：某篇文章可能会大受瞩目、刺激买气，某个新来很拼的广告业务可能会让当月营收远超过去年同期。这些人际关系、人的因素，我都得考虑进去。这些东西可没法喂给计算机。&rdo;

丹尼尔&iddot;布兰克理解地点头。两人午餐回来后一小时，他已将计划书的一份干净副本交到执行副总的桌上。

一个月后，发行部人员震惊地得知笑口常开的罗伯&iddot;怀特退休了。丹尼尔&iddot;布兰克被任命为发行主任（这是他自选的头衔），上头让他全权负责。

一年不到，那些&ldo;老太太&rdo;全走光了，围绕布兰克身边的是年轻苍白的技术人员，arokii的铁柜占了杰维斯-伯强大楼三十楼的一半。一如布兰克预料，计算机和其他辅助的信息处理机不但能处理所有发行问题‐‐订阅量达成和印量预估‐‐而且又快又好，还有余力处理薪资支票、人事纪录、退休金计划。拜此所赐，杰维斯-伯强资遣了五百多名冗员，此外，正如布兰克先前在计划书中谨慎指出的，arokii极贵的年租费还可以用来抵税。

丹尼尔&iddot;布兰克目前年薪五万五，签帐不限额度，退休金非常优渥，还有认股权。他才三十六岁。

他接掌大权之后约一个月，罗伯&iddot;怀特寄来一张很怪的明信片，上面只写：&ldo;你喂计算机吃什么?哈哈。&rdo;

布兰克看得一头雾水。他喂给计算机的当然是过去的发行量、广告收入数字、杰维斯-伯强旗下所有杂志各自的盈亏总额。的确，这些数字大部分都是当年怀特用那把旧尺算出来的，因此从某个角度来说，计算机的程序是怀特写的。但这张明信片还是不知所云，丹尼尔&iddot;布兰克纳闷前任上司何以费这个事。

听见穿制服的电梯操作员说&ldo;早安，布兰克先生&rdo;令人满足，独自一人舒舒服服搭主管专用电梯上三十楼也令人满足。他的个人办公室是一套有私人洗手间的边间，整个铺地毯，放的不是办公桌而是桌子：铸铁基座上一大片仿古处理的胡桃木。这些东西都很重要。

他刻意挑了个瘦巴巴的二十八岁寡妇当他的私人秘书：克里克太太亟需这份工作，因此对他心存感激。她果然符合他先前的期望，有效率而无趣。她有些怪习惯：任何微开的门或橱柜一定要关好，桌上的烟灰缸和纸张也一定要排好，边缘与桌缘不是平行就是成直角，要是有张画挂歪了，她简直会发疯。但这些只是小毛病。

他走进办公室，她已经准备好接过他的大衣和帽子挂进小衣橱。塑料小托盘上，热腾腾的黑咖啡正等着他，是二十楼的贩卖部送来的。

&ldo;早，布兰克先生。&rdo;她用平淡乏味的声音说，看了一下手上的速记簿。&ldo;十点半您要跟退休金理事会开会。十二点半在广场饭店与&lso;颠峰&rso;用餐，谈售后服务合约的事。我本想跟对方再确认一次，但他们公司还没人。我稍后再试。&rdo;

&ldo;谢谢。&rdo;他说，&ldo;你这件洋装很好看。新买的?&rdo;

&ldo;不是。&rdo;她说。

&ldo;要找我的话，跟退休金理事会开会之前我都会在计算机室。&rdo;

&ldo;好的，布兰克先生。&rdo;

令人尴尬的事实是（克里克太太八成也清楚）：他无事可做。他确实掌管一个非常重要的部门‐‐可能是整个大公司里最重要的部斗，但他很难找到事情填满工作日。

他大可给人好像有在工作的印象，许多处境类似的主管都这么做。他可以接受很容易推掉的午餐约会;可以抱着文件在走廊走来走去，边看边皱眉摇头;可以索取各式完全不符杰维斯-伯强需要的器材和计算机系统的说明书，大幅增加没必要的信件往来;可以出没意义的差，视察杂志批发商和印刷厂;他可以参加几十场展览和同业大会，发表演说，买衣帽间女孩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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